童话方舟 第414节

“知道了。”

“那么轮到我来提问:你关心的到底是哪个方面?为什么关心?”

“这两个问题是一个答案:烦死了!”

史尔特尔的手掌贴住脖颈,烦躁的向外撩拨了一下头发,她皱眉说道:

“那些人关心你的性

取向,不来直接问你反而来找我打听,包括你那个尾巴超多的小助理!”

“铃兰是我们的小天使,你没凶她吧。”

“不要用你的品德来揣度我的品德。”史尔特尔冷淡的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着她看我一眼两眼三四眼,然后慢慢挪过来结结巴巴和我说话,自己话都没说利索就害怕的跑掉了,

这是她怕生,不能怪我吧。”

罗夏心里又默默给史尔特尔添了两笔,一笔是为了她没有 X 数,一笔是为了铃兰。在铃兰担任他助理的一个月里,他已经充分领略了这位沃尔珀小天使的治愈力,心想若是给阿米娅添个妹妹,就得照这个模板来。

“在外人眼里,我和你的关系就那么好吗?”史尔特尔嘟囔道。

“毕竟这段时间,在明面上你是每天和我相处最长的干员,若是大家对我抱有难以启齿的疑问,自然会从相处比较多的人开始问。”

罗夏的视线落到对方无袖连衣短裙上,说道:“现在室内气温只有 22℃,走廊和公共场合温度更低,而外面只有 10℃左右,你穿这个不冷吗?”

“等我感觉冷了会穿上罗德岛配发的冬装,我现在穿着裙子只是还没冷到那种程度……阿啾!”

罗夏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和一条运动长裤丢给史尔特尔,对方也没客气,当即把他给的衣服穿在身上,气质瞬间从哥特霸道女御姐变身村姑。

她拽了拽外套和裤子,感觉博士的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但凉薄的肌肤很快变得暖和。

罗夏走过来她泡了杯红茶,她难得没有反抗,而是捧着杯子站在窗前,小口啜饮的间隙抱怨道:

“这气温降的也太快了吧!”

“可能是寒潮。”

下雪对于大部分在舰内工作的干员可能是富有诗情画意的事,但对于外勤人员和医疗部门的人来说,这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罗德岛立刻派出了第一波信使与附近的气象站联络,第二波信使则利用载具和源石技艺,

直接对气象进行观测。同时,船内的橙色应急预案启动,并很快上调到红色。

可露希尔带着工程部的人员一条条的检查供暖管道,确认无疑之后开始供暖,还有分出人手照看供暖设备与燃料;医疗部门开始实施三班制,预备任何时刻出现的冻伤患者和舰内可能爆发的流感。

通过广播通知,所有干员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都必须待在舰内且在供暖覆盖的地方。未成年人被打散分入成年干员的小组里临时托管。

而在食堂,厨师门可能是第一批开始 24 小时轮班的职业。博士把史尔特尔打发到医疗部,

他从食堂拿了块面包一边啃一边去落实红色应急预案的项目。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外面的气温已经降低到了-3℃,外勤人员中第一个伤员也产生了,

是安洁莉娜,她引导其他人返回罗德岛时候自己撞到了一块岩石上,所幸当时她速度不快,所以伤势只是左腿小腿骨裂,在被施加了医疗法术后,她转入保守治疗。

“博士……”

安洁莉娜的受伤无论从象征还是实际意义都必须重视起来,关切她的伤势是作秀也是真情实意,所以博士出现在医疗部门。

安洁莉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罗夏递给她一罐水果罐头,她打开之后用勺子小口小口吃着,他一直陪伴她吃完为止。

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安洁莉娜一开始吃的很慢,想把博士多留一会儿,但她明白,在这个忙乱的夜晚,博士是属于大家的,她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而把博士独占,所以她飞快的吃完之后说道:“我没事了,博士,你去忙吧。”

罗夏点点头:“明天我再来看你。”

气温下降到-5℃后停止了,先是黑色的雪然后是掺杂着细小源石颗粒的冰雹光临了罗德岛。

这一夜他都没有睡,为了装成熬夜的样子,他拼命给自己灌黑咖啡。

清晨的时候,太阳突破了乌云的阻碍,在短暂的光明里,干员们抓紧时间清理船体,修复仪器,勘验自然灾害洗礼之后的航路,善变的自然带来了恐惧,而恐惧能让人发挥极好的主观能动性。

得益于充分的准备和成熟的预案机制,罗德岛在第一波寒潮里把损失控制在最低,陈在其中贡献很大。为此,博士又在梦里化身塔露拉对陈搔首弄姿,企图满足陈对塔露拉的渴望,结果他还是被一剑扫了出去。

罗夏只好在现实里打扮成塔露拉的模样去和陈说话,为了尽可能还原塔露拉,他做了各种准备,结果把陈气的三天都没和他说话。

“你这次贡献很大,我该怎么奖励你的贡献?”罗夏问。

“我想去外面看看。”

在陈的灵魂里还藏着科西切,且干员如无必要不准前往舰外的训令在,陈的愿望实现的难度倒是对得起她的贡献。罗夏想了想,只要没人看见,特权就不算是特权,不会破坏训令的公信力,所以他很快搞定了这件事。

两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入夜偷偷来到舰桥上,罗德岛的灯塔点亮了附近的土地,而除此之外的天空与大地都被可怖的黑暗笼罩着,寒风在幽谷呼啸,低沉而悲伤,这样的风景有种凄美的美感,只是任谁看到之后都会觉得自己矗立在文明的孤岛上,没有方向,没有未来,没有目标,孤独而迷茫。

“人在被束缚的时候会向往自由,可是自由之后去外面看看,其实也没那么美好。”陈说。

“那只是你没有赶上好风景,寒潮主宰的大地没什么诗情画意。”

“只有下水道的老鼠和叉烧猫才在乎诗情画意……其实我的意思是,曾经我觉得龙门是个牢笼,但这些天我难得摆脱一切事务,静下心来回首过去的时候,发现我的人生轨迹其实就是在牢笼之间不断变化。”

“这是你的感想,还是科西切的感想?”罗夏问。

“……!不愧是博士,虽然你不懂人心,但你对别人的心理有种可怕的洞察力。”陈拉了拉袖口,“在交战的过程里,我看到了科西切的回忆。”

“多少?”

“贯穿她人生的碎片,足够我拼出她人生的主要脉络,那其中有你,在她为导师而你为学徒,在她背叛你而你也背叛她的时候,在她改变你而你也改变她的时候……我逐渐理解了一切。”

陈看着罗夏问道:“博士,长生不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不知道,因为我自认为过的很充实,但回忆起来的时候,往日却快进成短短的一瞬,

值得留恋并真的被我留恋的东西只有知识和几个关键人物。说不定未来我也会把你遗忘。”

“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的黑历史不会被人记住并代代传播。回去吧,你的护卫有点生气了。”

罗夏偏头,看到把自己裹成一团球的史尔特尔用肢体语言表达了烦躁。陈的个性硬朗,然而在史尔特尔的衬托之下,罗夏对她的认知从女汉子向女孩子转变。

“你有想对塔露拉捎带的话吗?她每天有一定的清醒时间,我可以代为转达。”罗夏说。

“塔露拉应该为自己的罪行赎罪,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帮不了她,也没法了结她,是个很没用的家人。”

陈的郁结写在眸子里,罗夏理解却无动于衷。陈回去之后,罗夏前往塔露拉的牢房,空气里满是硫磺的味道,阿斯卡纶正把焦黑的手套丢进垃圾桶里。

“她又暴动了?”罗夏问。

“她装成痴呆的样子一直等到现在,真是一条狡猾的龙。博士那边的源石技艺开发的如何?”

“新‘源石技艺’没有问题,但我似乎小瞧了塔露拉的力量,得回去让梅尔重新设计拘束椅,而且,现在重头是安全的穿越寒冷带,一切等到了雷姆必拓再说。”

罗夏想了想,又问道:“塔露拉在清醒的时候提到过她的家人吗?”

“没有,她精神错乱的时候倒是提过,那里边满是怨恨。这个女人否定了自己的人生,也否定了她的家人们的人生。

不管她在清醒时如何粉饰,不管霜星等前整合运动回忆塔露拉曾经的正义与正直,可是我觉得,憎恨与扭曲贯穿了这个女人的人生,而科西切不过是扮演了催化剂,让反应来的更快更猛烈一些。”

罗夏对塔露拉的心兴趣不大,若不是她德拉克的身份让她的芯价值颇大,当初他未必能留下她的性命。他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的身体得到妥善照料、没有明显的外伤之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阿斯卡纶提到了霜星,他犹豫要不要去看望一下对方,在罗德岛尚未消化整合运动的遗产之前,霜星是两方连接的重要纽带,无论作秀还是真情实意,他都需要向大众展示他们牢固的关系——友谊或者爱情。

但是现在太晚了。他看了眼时间想,若是我突兀的过去,或许霜星会误会我在这个时间找她别有目的,她这个人胃口很大,想要满足她需要很多时间,这样一来工作计划就被打乱了。

所以他放弃了去找霜星的计划,准备回办公室吃点夜宵继续工作。只是,当他回到自己“领地”的时候,寒冷与陌生却成为房间的第一印象。

灯塔的光亮从窗户射入,点亮了一小片空间,两个凹凸有致的影子立在窗前。她们以相同的动作、相同的幅度转身,木然的脸庞上投来冰冷的视线,犹如风雪。罗夏伸手去拧门把手,

冷意却把手指弹了回来。。他转过身来,镇定的说道:“看起来我是夹心果酱了。”

两个女人,准确的说是霜星与初雪把他摁在沙发上,旁边手脚被捆住的白雪一脸自责的看着他,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怪她。

四只冰凉的手在他脸颊与脖颈上抚摸,两对冷漠的眸子上下扫视,几乎把他变成冰雪的一部分。

“你是谁,为什么要操控罗德岛的干员?”他问。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而罗夏从沉默中窥见了答案:谢拉格信仰的冰雪女神喀兰,在上一重历史中她又名俄涅喀,在受控之火中,他窥见过那个存在从虚界几乎脱身的模样。

凌晨还有一更。

第二百九十八章 雪(下)(47→46)

“喀俄涅对吗?”罗夏把他固定如塑像的两个女人,

“我真的意外,身在虚界的你对物质世

界竟有了如此干涉力度。”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眼见对方没有松手也没有交流的意思,罗夏准备改变交涉的方式,他在自己的“领地”有所准备。

就在他准备施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腕,那串不曾消逝的齿痕所在的地方,突然从浅红色的细小伤疤里涌出冰雪,转眼间就化为镣铐把他拘束。他的身体尚未感觉到寒冷,而灵魂却被驱赶到冰霜里。

“那时候我以为是暗索咬了我,结果是我冤枉好人。”罗夏看着初雪,“是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咬我,就是预备你侍奉的神明与我相见的那一天?”

“关于这一点我要更正。”

罗夏偏头,看到空白画像上挽歌儿的身形浮现。冬之司辰悼歌诗人一直致力于石源诸神的回归,所以他的具名者和喀俄涅在世俗世界的祭司有所联系再正常不过。

罗夏开始回想,回想初雪偷偷来到罗德岛,回想挽歌儿小姐藉由龙门追查冬之秘术师的事件而在他面前现身,那时候她们俩便在他的生活里扎根。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串通好的,”挽歌儿小姐说,“和初雪的相遇完全是个意外,那时候她偷偷来房间想要睡你,不是出自神谕,而是凭着她自己的意志。”

“睡我?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让一位雪山圣女献身。”

挽歌儿小姐解释道:

“因为你是她的兄长看重的男人,而她对她的兄长充满怨恨。把你抢夺过来能满足她的报复欲,何况这位巫女本就喜欢抢夺别人的东西,围绕你身边的女人越多,她越是兴奋越是欢喜,觉得把你抢过来是有价值的。”

人们的 xp 千奇百怪,这是罗夏拿来说服自己接受某些富有冲击性的事实的借口,但挽歌儿小姐点破这一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看向初雪,没想到懒洋洋的圣女竟然藏着如此炽热的欲望,他当初应该躺下的,早躺早享受。

“然后,你们就是在那时候搭上线的?”

“她去找你的时候,你正在和拉普兰德调情,所以她扑空了,我察觉到了她和我相似的力量,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初雪是喀俄涅的巫女,霜星呢,难道是上一重历史就已经留下的后门?”

“没错,

“挽歌儿小姐说,

“霜星以自己的死结束了喀俄涅的回归,但她的灵魂是一个路标,

一个信号。当初你做出把霜星保存在弧月的秘密居屋里,并不断在泰拉世界进行转世的时候,

喀俄涅也就借此锚定了这一重历史,并取代谢拉格人心目中的自然神,演化为具有人格的雪山女神,从而让更多的人记住她。

只要维持记忆,身在虚界的司辰也能维持自我,并能踏上回忆做成的路径重返漫宿。只是,

上校与狮子匠比那时还要强大,他们是漫宿的武力保障,石源诸神就算立刻返回漫宿,也不过是被上校再杀一遍。”

“你的意思是,压在我身上的女神大人暂时想要保持现状?”罗夏问。

罗夏对被放逐到虚界的神不去漫宿而是在物质世界称王称霸的可能性抱有中立态度,但考虑到虚源神,可以以指数爆炸级的传播速度扩散的触手怪戴冠之孶,和林地司辰不清不楚的树中牝马,意欲统治的升腾蜘蛛,还有蠕虫。

司辰从虚界来到现实所成的通道,这些妖魔鬼怪也能利用,所以罗夏谨防虚界司辰的回归,

这是他不容动摇的底线。

基于同样的理由,他在过去极力隐藏无形之术,追踪并消灭秘术师,戴冠之孶可能会借助冬秘术师的躯壳现世,而树中牝马可以从启秘术师的伤口钻出。所以从源头封印无形之术,阻止好奇且盲目的秘术师以他们无法控制后果的方式寻求力量,才能阻止虚源神们在泰拉出现。

他没能彻底消灭无形之术的痕迹,以至于它在一些地方,尤其是龙门表现的十分活跃,不过幸好,至今还没有虚源神现界的记录。

挽歌儿小姐代替沉默寡言的喀俄涅主动表明这件事,就是为了软化罗夏的警惕与敌对情绪。

罗夏感觉到了这一点后,他的态度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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