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双侠/多情浪子痴情侠 第49节

两个黑衣人不答,将马靠在一起,忽然娇斥一声,纵马向来路闯去。众喇嘛挥起长刀木棍挡住,但那两匹马奔跑神速,一眨眼便冲出了重围,正向着赵观和丁香奔来。众喇嘛纷纷上马,随后追上。

赵观和丁香见数十个喇嘛纵马向这边冲来,声势惊人,连忙掉转马头,让在道旁。但见那两匹黑马快捷无伦地从身前掠过,不多时便奔得不见影踪。众喇嘛急驰追去,也消失在尘沙中。

丁香道:“是两个姑娘。”赵观点点头,说道:“看来是侠客一流,出手惩杀这些无法无天的喇嘛。啧啧,那两匹马当真不得了,搞不好是龙变的,那就是所谓的龙马了。龙马可是百年难得一见,我们该追上去看个清楚。”

丁香抿嘴笑道:“少爷想看人,又何必借口说要看马?”

赵观笑道:“人若好看,便也看人。”

赵观与丁香便策马回头,过不多时又回到镇上。那群喇嘛显然未能追上两个黑衣人,在镇上大呼小叫,四下搜索。到得午后,一群喇嘛重新整装,再度上路,这回二十人一伙,又向西行去。

赵观道:“那两个黑衣人定会再去找喇嘛的麻烦,我们跟上去便是。”便和丁香在后缓缓跟上。一直到了下个宿头,两个黑衣人却没有再出现。众喇嘛在酒店中大吃大喝,喧哗嚣张,自称是京城出来公干的朝廷差人,饭后也不给钱,店东只吓得唯唯诺诺,哪敢多说一句?一众喇嘛吃饱喝醉了,便结伙到街上横行,有的去赌博,有的上娼家,还有的看到路上姑娘长得好看,便一把抓过来,逼她们服侍佛爷。

赵观心想:“这些喇嘛从京城出来,在地方上这般无法无天,真不是东西。”向丁香道:“那几个强抓民女的,去替我解决了。”丁香点点头,走到街上几个喇嘛身旁,笑道:“几位佛爷,这两位姑娘哪有我们飘春阁的姑娘标致?你跟我来,让我们姊妹招待各位佛爷。”

那四个喇嘛醉得眼睛乜斜,其中一个笑道:“小姑娘,佛爷不要别人陪,就要你陪。”丁香笑道:“啊哟,我一个人,怎么陪得了你们四个?”众喇嘛见丁香伶俐可爱,便放过了那两个民女。二女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见佛爷放过自己,如获大赦,忙不迭地奔去了。

四个喇嘛围住丁香,纷纷出口调笑,伸手乱摸。丁香格格娇笑,说道:“大街上这么不好看,我们去巷子里。”便和四人拉拉扯扯地走入一条暗巷。

不多时,丁香走回酒楼,向赵观道:“少爷,都解决啦。”赵观微微点头,说道:“很好。”

第三部 各领风骚 第九十七章 陈氏姊妹

当夜二人找了间客店住下。饭后赵观出去溜达溜达,喝了几杯酒,注意路上行人。他只道那两个黑衣人定会跟上,却始终没有见到她们的影踪。夜色深后,他回到客店,心中一动,信步来到客店后的马厩,果见两匹黑马系在厩中。赵观心想:“原来她们也在这客店下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客店中走了一圈,听得角落一间木屋传来水声,便蹑手蹑足地走上前,从壁缝中看去。

却见木屋中蒸气弥漫,一个女子正坐在浴池中洗澡。赵观望见她的背面,只见她体态丰腴,肤光如雪,一头浓密乌亮的黑发垂在白玉般的背上,年岁显然甚轻。赵观不禁吸了一口长气,目不转睛地痴望,口中喃喃祝祷,盼那女子转过身来,让自己看看她的脸容。正偷看得高兴,忽觉背心一凉,一人低喝道:“看甚么?”

屋中那女子也已惊觉,急忙抓起衣服披在身上,高声叫道:“真儿,是谁?”

赵观偷看女人洗澡被人抓个正着,不由得满脸通红,缓缓回过身来,却见面前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手中长剑指着自己的胸口。灯光下但见那少女持剑的手纤白如玉,赵观顺着她的手抬头望去,不由得呆了:但见她一张瓜子脸,双目晶亮,艳美无方,年纪虽幼,已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那少女望向他,似乎也是一怔,手中长剑却未放松半毫,仍旧定定地指着他的胸口。

屋中那女子又叫道:“真儿,有人偷看么?”

那少女微一迟疑,说道:“没有。是我看错了。”

赵观一怔,不知她为何替自己遮掩,但见她目光严厉,便不敢轻举妄动。那少女长剑一指,示意他走到旁边。赵观走出十多步,心想:“她要杀了我么?”

却见她收起长剑,向自己又埋怨又责备地望了一眼,低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看我姊姊洗澡。她若发现了,定要挖出你的眼珠子来。快走开罢。”

赵观微笑道:“你姊姊这么凶,你却这么善良。”那少女瞪了他一眼,回身走开。赵观在昏暗中看到她的眼神,忽觉十分熟悉,想起洗澡女子出声叫过她名字,脱口叫道:“真儿?”那少女回过头,愠道:“我的名字,岂是你能乱叫的?”赵观跨上一步,问道:“请问姑娘是姓陈么?”那少女一愕,奇道:“你怎知道?”

赵观笑道:“真儿,真儿,你长得这么大了!你小时候跟你爹娘去过苏州,是么?”

陈真儿一双妙目凝望着他,静了一阵,才问道:“你究竟是谁?”赵观道:“太湖边的红土窑,观音庙的钟楼,楼上都是香灰,你记得么?”

那少女果然便是陈真儿。她当年被人口贩子拐去时只有六七岁,但情况惊险,脑海中印象极为深刻。她骤然听赵观提起钟楼香灰等,惊讶已极,终于想起眼前这人便是当年曾救过自己的那个男孩儿,嘴角露出微笑,正要开口说话,屋角陡然转出一个人影,寒光一闪,长剑直刺向赵观面门。

陈真儿惊道:“姊,住手!”当的一声,挥剑挡开。赵观回过头,却见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长眉入鬓,杏眼含威,头发犹湿,便是刚才在洗澡的女子,暗想:“没想到真儿的姊姊也这般美貌。可惜她洗澡时没转过身来。”

那女子瞪着赵观,喝道:“刚才在墙外偷看的,就是你么?真儿,你跟他说些甚么?这种人口中还有甚么好话!”

陈真儿忙道:“姊姊,他没有…没有偷看你洗澡。我只是在这儿撞见他,跟他说起话来。”真儿的姊姊哼了一声,问道:“这人叫甚么名字?”

陈真儿未曾来得及请问他的姓名,涨红了脸道:“我不知道?”真儿的姊姊摇头道:“妹子,你太过单纯,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半夜里跟陌生人说甚么话?我们走。”

赵观咳了一声,拱手说道:“在下姓江名贺,未曾向姑娘通报姓名,还请恕罪。”陈真儿道:“原来是江大哥。我是陈如真,这是我姊姊,陈若梦。”赵观行礼道:“陈大姑娘,陈二姑娘。”

陈若梦冷冷地望着他,也不还礼,拉起妹子的手,说道:“谁要你跟他说我的名字了?跟我走。”陈如真还想和赵观说话,却不敢不听姊姊的话,回头向赵观望了一眼,才跟着姊姊去了。

赵观走回房间,见丁香已自睡着了,桌上还替他热着一壶茶。他倒了一杯茶,坐在桌旁慢慢啜着,回想陈如真那双好似能说千言万语的妙目,心中感到一阵乐陶陶地,又想:“这两位陈姑娘自然便是那黑马的主人了。她们是关中大侠陈近云的女儿,难怪剑术如此精湛。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女娃,几年不见,竟长成这么个大美人儿。她姊姊也不错,就是凶了点。”正胡思乱想时,忽听窗上一响,他连忙起身开窗,却见一个少女站在窗外向他招手,正是陈如真。

赵观大喜,开门出去,陈如真做手势要他跟上,赵观便跟着她走到客店之后。陈如真回过身,抬头望向他,微笑道:“江大哥,原来你就是当年在苏州救了我的小哥哥,我真没想到会再见到你!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啦,我还常常想起那次被坏人抓去的惊险,心中对你好生感激。”

赵观见她温柔天真,竟还记挂着自己相救的事情,心中一阵温暖,说道:“那没有甚么。陈姑娘,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地又遇到你,真是巧极了。”

陈如真道:“这儿已是陕西境内,我家便在附近。倒是你,怎么老远从苏州跑来这里?”赵观摇了摇头,苦笑道:“说来话长。我离开苏州已有好多年了。”他解救真儿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情风馆便遭屠杀,他孤身逃离苏州,从此便再也没有回去过。这几年经历太多,自是一言难尽,便问:“令尊令堂都好么?”

陈如真叹了口气,说道:“爹妈这几个月来操心得很。”赵观忙问究竟。

陈如真道:“今年年初,我在朝中做官的二伯上书批评奸臣严嵩专权乱政,被严嵩抓起下狱,说要处死。我爹妈听说了,连忙赶去京城,从天牢中救出了二伯,送他去隐秘处躲藏。严嵩知道了,又下令逮捕在两广做布政使的大伯。爹妈只得再赶去救,打退官兵,安置大伯一家。严嵩手段狠毒,立刻又派了这些西厂喇嘛来关中抄我们本家,要逮捕爷爷。此刻爹妈正从两广赶回,尚未到家,我们得知抄家的讯息,便出来挡他们一阵,但盼爹爹妈妈能及时赶到才好。”

赵观道:“原来你们一路杀那些喇嘛,便是为此。”陈如真甚是惊讶,问道:“你见到了么?”赵观道:“我在前一个镇上便注意到两位,随后跟上,见到你们出手杀了十多个喇嘛。你们的马十分显眼,我晚间在客店的马厩中见到两匹黑马,便猜知今日出手的定是两位。”

陈如真道:“原来如此。刚才你见过我姊姊了,她人很好的,刚才误会了你,对你凶了些,请你别见怪。”赵观微笑道:“不,我怎敢见怪?只求她别来挖我眼珠便是了。”陈如真一笑,说道:“我们明日还得上路,待家里事情安顿了,我再去找你,让你见我爹妈,好么?他们定要好好向你道谢。”

赵观道:“道谢甚么的,倒是千万不必。我年幼时曾受医侠夫妇照顾,在虎山时便常听闻关中陈大侠的事迹,一直十分仰慕。陈姑娘,你家中既有危难,我虽不才,也愿尽力相助。”陈如真道:“你有这番心意,我先多谢了。只是这些喇嘛武功挺厉害的,我怕你无端涉险,反受他们伤害。”

赵观道:“两位姑娘都不怕,我又怎么会怕这些喇嘛?西厂恶名昭彰,我早知他们出来是要逞恶,正该打杀了。陈姑娘,你若不嫌弃,我明日便随两位上路,相助保护令祖。”

陈如真道:“多谢你啦。但我得先去问问姊姊才行。”

第三部 各领风骚 第九十八章 关中陈家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赵观房外敲门之声大作。丁香睡眼惺忪,过去开门,却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外,横眉怒目,喝道:“姓江的小子呢?叫他出来!”丁香一呆,心想:“少爷昨夜不过出去溜达了一会,怎有功夫惹恼了这位大姑娘?”说道:“姑娘请等一下,我去唤他。”

赵观早已听得声音,披衣起身,来到门口,见那女子正是陈若梦。她长剑闪出,指向赵观胸口,冷冷地道:“姓江的小子,你好啊!你昨夜对我妹子说了些甚么,骗得她如此相信你?你给我听好,你敢再跟我妹子说一句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赵观见到她凶狠的模样,顿时清醒过来,说道:“陈大姑娘,我怎敢欺骗令妹?在下七年前确曾在苏州见过令妹,也曾见过令尊令堂。”

陈若梦冷冷地道:“凭你这几句空话,如何能叫我相信?你还牵扯上凌庄主夫妇,当真不要脸!凌庄主隐居已久,你怎可能见到他们两位?你是西厂的走狗罢?”

丁香插口道:“我家少爷是江湖上有名的英侠,怎会跟西厂有关?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陈若梦斜眼向她望去,冷笑道:“有名的英侠?江贺,江贺,没听过这号人物。”

赵观忽然施展花蕊擒拿手,伸手扣住了陈若梦的手腕。陈若梦一惊,用力回夺,长剑圈转,画向赵观腰间。赵观左手跟上,已夺下了她的长剑。这一下出手既快又准,陈若梦被他攻个出其不意,竟然失手丢剑。她大惊后退,飘开数丈。却见赵观站在当地,并不追上攻击,心想:“这人当真没有恶意么?”

却听赵观道:“陈大姑娘,在下确实不是西厂的人。在下跟令妹说过的话,句句千真万确。医侠夫妇对我有恩,令尊是医侠的结义兄弟,眼下贵府有事,我怎能袖手?你便不领情,我也要尽力相助。”说着将长剑递给丁香,示意她拿去还给陈若梦。

陈若梦伸手接过了长剑,仍旧犹疑不信,过了一阵,才道:“你要跟我们去关中,自也不妨。我却不准你跟我妹子多说话。”赵观微笑道:“若是她来跟我说话呢?”陈若梦正要回答,便听脚步声响,却是陈如真匆匆奔来,见姊姊站在赵观门外,急道:“姊,你没伤了他罢?江大哥,你没事罢?”赵观忍不住露出微笑。

陈若梦哼了一声,说道:“妹子,还不快去准备?我们这就上路。”陈如真望向赵观,问道:“江公子跟我们一道么?”陈若梦道:“随便他。我怎么管得着?”回身便走,陈如真也跟着去了。

赵观回入房间,丁香服侍他洗脸换衣,摇头道:“少爷,你当真神通广大,昨晚出去没多少时候,便让一个姑娘这么恨你,一个姑娘这么关心你。”赵观微笑道:“大姑娘凶了些,小姑娘倒很可爱。”丁香笑道:“啊,你果然看上了小姑娘。你对那大姑娘说话一本正经,我就知道你对她没甚么意思。”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匆匆准备好,出门去牵马,却见陈氏姊妹已牵出了两匹黑马,准备上路。陈若梦对赵观毫不理睬,陈如真似乎受了姊姊的严训,也不太敢跟赵观说话。赵观脸皮原本甚厚,也不在乎,带着丁香与陈氏姊妹一起上路。

四人向西行走了半日,早上大家默默赶路,都不说话。中午打尖时分,丁香过去跟陈氏姊妹搭讪,两姊妹见她和善可亲,三个女子咭咭咯咯地说起话来,反将赵观冷落在一旁。他坐在旁边痴望着陈如真娇美动人的容色,天真可喜的神态,心中生起一股冲动,只想不顾一切地保护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好似她仍是当年那个孤弱无助的小女娃一般,浑忘了她此时已是学了一身武功挥剑杀人毫不犹疑的大侠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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