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之乱臣贼子 第558节

“真够直接。”何庆涵苦笑,又暗道:“不过还真可以这么碰一碰运气,不成的话就是损失一个信使,成了的话,我们的收获就大了。一本万利,值得一试。”

……

现在该来看一看张国梁这边的情况了,也顺便介绍一下张国梁能够再次出现在山东清军队列中的经过,前文说过,井陉关东面的平山之战中,因为僧王爷的爱将伊兴阿故意公报私仇,意图陷害与自己有仇的清军名将傅振邦,还有胆敢帮着傅振邦和自己做对的张国梁,引发傅张二军哗变,进而造成清军在平山大败,吴军顺利冲出狭窄山道。

事后,伊兴阿当然上了折子弹劾傅振邦和张国梁,被部下救出的傅振邦和张国梁也在第一时间派人与满清朝廷联系诉苦告状,结果鬼子六派人调查后发现大部分责任确实需要伊兴阿来背,日薄西山的满清朝廷又正需要傅振邦和张国梁这样的忠臣良将统兵作战,便毫不犹豫的把伊兴阿下狱法办,又接受了骆秉章的请求,让傅振邦和张国梁一起回到山东继续统兵。而宝鋆到济南上任之后,一是需要安抚军心,二是也明白张国梁和傅振邦是难得良将,便继续对二将委以重用,收到泰安告急的消息后,不但马上安排张国梁率领本部两千人马南下增援,还又另外划拨了三个营的山东清军交给张国梁统率指挥,补强张国梁的军队实力。

闹得麾下军队哗变都没受到任何处罚,前后两任山东巡抚又这么器重自己,本来就对满清朝廷十分忠心的张国梁当然更是忠心不二,收到宝鋆的命令后不但没有任何的推脱抱怨,还在宝鋆的面前拍着胸口保证一定在两天之内走完一百六十余里道路,赶到泰安增援。结果宝鋆听了当然是万分满意,好友傅振邦却赶紧提醒道:“殿臣,小心,张夏镇这条山路太过危险,千万别只是一味急着赶路,要多派斥候上前探察,发现不对,必须马上停下来,该后退就后退,在那条路上如果被贼军前后包围,你的麻烦就大了。”

“放心,走那条路,我当然不敢粗心大意。”张国梁一摆手就回答了好友的提醒。

回答得虽然有些漫不经心,然而越过长清转入山道之后,张国梁却丝毫没敢忘记傅振邦的叮嘱和提醒,很是小心的派出了大量惯走山道的斥候上前探察道路动静,一边向南急行一边小心防范道路两侧,并没有因为距离泰安战场还比较远就放松警惕。而在当天傍晚赶到了张夏镇南面的青阳寨之后,张国梁除了多派人手严密迅速周边之外,又特地派出了快马连夜南下,与前方的长城驿清军联系,了解泰安战场的最新情况。

胡怀昭和何庆涵最担心的事因此发生,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张国梁军继续南下没走多远,头天晚上派去与长城驿联系的快马就飞奔回到了张国梁的面前,向张国梁报告说昨天下午时有几个泰安清军的败兵逃到了长城驿,向长城驿清军报告说泰安城已经在前天晚上被吴军攻破。张国梁闻报大惊,惊叫道:“泰安城前天晚上已经被吴逆贼军攻破了?怎么可能?不是说吴逆贼军队前天早上才开始断水准备攻城么,怎么才这么点时间,就攻破了泰安城?吴逆贼军是怎么打进的泰安城?”

“听说泰安逃到长城驿的我们败兵说,吴逆贼军是用火药炸倒了城墙。”去和长城驿联系的信使如实回答道。

“用火药炸倒了城墙?”张国梁将信将疑,还有些怀疑消息的真假——毕竟,想在这么短时间里炸倒城墙,绝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盘算了半晌后,张国梁又问道:“刘臬台和百提台呢?他们可有消息?”

“不知道。”信使摇头,说道:“逃到长城驿的那几个泰安败兵,是看到吴逆贼军杀进城就逃了出城,不知道刘臬台和百提台他们的情况。还有,长城驿那边乱成一团,驿丞还要小的替他问你,他是不是该弃了驿站,带着驿马来和我们会合?”

张国梁不吭声了,旁边的长子张荫清则提醒道:“父亲,是不是应该让军队停止前进了?”

张国梁点头,正想下令让军队停止前进时,前方却又突然奔来了一匹快马,马上骑士背上还插着代表递送急报的红旗,张国梁不敢怠慢,赶紧一边让军队暂时停下休息,一边让亲兵上前拦住那名骑士,把他领到自己面前,然后劈头盖脸向来人问道:“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张将军,总算是遇到你了。”来人竟然还认识张国梁,赶紧自我介绍道:“张将军,你还记得我不?刘臬台的亲随罗少金,几年前你随着骆抚台到泰安打长毛的时候,我们见过面。”

仔细回忆发现面前的人是有些眼熟,张国梁忙问道:“刘臬台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还好,但吴逆贼军攻城太紧,泰安城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罗少金回答的话语让张国梁父子一起傻眼,还让张国梁忍不住脱口惊叫道:“什么?泰安城还在我们手里?没被吴逆贼军攻破?”

“小的就是为这个来的。”罗少金赶紧解释,一边解下自己背上的包裹,拿出贴有鸡毛的书信呈上,一边飞快说道:“张将军,你们上当了,泰安城已经被吴逆贼军攻破的事,是贼军那边故意散播的假消息,意思是想骗你们退兵,不要去救泰安。这是我们刘臬台的亲笔信,你看了就知道了。”

匆匆看完了刘瀛阶亲笔的书信之后,张国梁没有任何的犹豫,马上就拔出了腰间佩刀,铜铃眼圆睁,冲着罗少金怒喝道:“狗娘养的,居然敢帮吴逆贼军来骗老子?!”

第六百三十六章 从容自信

“狗娘养的,居然敢帮吴逆贼军来骗老子?!”

听到张国梁的怒喝,他的亲兵马上就是个个拔刀拔枪指向泰安清军的使者罗少金,张国梁的长子张荫清更是把左轮枪直接顶到了罗少金的脑门上,吓得罗少金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赶紧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心虚而又慌张的喊叫道:“张将军,冤枉啊,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你啊。”

喊到这里,从十几个候选人中严格筛查出来的罗少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忙又补充道:“还有,小的骗你什么了?小的就只是替刘臬台送信啊?”

仔细观察着罗少金的神情反应,绝对算得上胆大心细的张国梁先是冷笑了一声,又把手里的佩刀架在了罗少金的脖子上,然后才冷笑说道:“装得倒是挺象,老子问你,吴逆贼军许了你什么官,多少黄金白银,让你心甘情愿的来替吴逆贼军诓老子上当?”

幻想着自己老婆孩子被吴军残酷处死的悲惨情景,很擅长自我催眠的罗少金满脸哭丧,战战兢兢地说道:“张将军,你是不是误会拉?小的是大清朝廷的人,是我们山东刘臬台的贴身亲随,怎么可能会替吴逆贼军来诓你?小的我和你还有刘臬台一样,都恨不得能亲手把吴逆贼军杀光宰绝啊?”

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任何的破绽,张国梁却依然不肯轻信,又狞笑说道:“装,继续装,确实装得不错。很可惜,你装得再象也骗不了老子,因为吴逆贼军伪造的这道刘瀛阶亲笔信上,有一个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漏洞!”

“吴逆贼军伪造的刘瀛阶亲笔信?怪了,这道书信明明就是刘臬台亲自写的啊?”罗少金忍不住露出了诧异神色,惊奇反问道:“张将军,什么漏洞?能不能说明白点?”

歪打正着,罗少金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自然反应,更进一步误导了张国梁的分析判断,但张国梁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又冷笑着问出了自己的心中疑窦,道:“好,让你死个明白。我问你,刘瀛阶身在泰安城中,对于吴逆贼军派人潜入张夏镇山道散播假消息的事,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还好,这个问题早就在吴军方面的考虑之中,为胡怀昭出谋划策的何庆涵也早就给罗少金准备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所以罗少金也不慌张,马上就答道:“是邱练总的人发现的,邱明义邱练总手下的团练在山道里巡逻,遇到了吴逆贼军派去散播假消息的细作,听到了泰安城被吴贼打破的谎话,还差点被吴贼的细作骗了,后来那些团练把情况报告到邱练总面前后,邱练总觉得情况不对,就赶紧消息报告了我们刘臬台,所以我们刘臬台带着书信来和张将军你联系,请将军你千万不要上当。”

泰安两大团练头子之一的邱明义,张国梁以前也曾经见过,给张国梁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所以张国梁听了之后不免又多信了三分,可是事情实在太大,张国梁仍然不敢轻下判断,举刀喝道:“一派胡言!邱明义手底下的团练,正好遇上了贼军派进山道的细作,世上那有这么巧的事?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吴逆贼军的伏兵,是埋伏在那里?再不说,老子一刀劈了你!”

“张将军,冤枉啊!小的真的不是吴逆贼军派来的啊,小的是刘臬台派来送信的啊!”

事到如今,罗少金那里还敢改口松嘴,一个劲的只是大声喊冤,张国梁则是满脸怒色,又大喝问道:“说不说实话?!”

“小的说的,就是实话……”

“呼”一声,罗少金喊冤的话还没说完,张国梁就已经一刀砍下,罗少金魂飞魄散,万没想到张国梁说动手就会动手,顿时尿了裤裆,还下意识的暗叫了一声,“完了。”

鼻尖一凉,张国梁的刀尖只是与罗少金的鼻尖擦尖而过,仅仅只在罗少金的鼻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再接着,还没等罗少金弄清楚具体情况,旁边张荫清又用左轮枪指住了他的脑门,喝道:“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你是不是吴逆贼军派来的?”

“不是!冤枉!”

“砰!”

铁了心不说实话的罗少金大吼回答,换来了张荫清毫不客气的抬手一枪,罗少金应声倒地,匍匐在地上痛苦喊叫,“张将军,冤枉,冤枉啊!我不是贼军派来的,不是贼军派来的啊……!”

还是趴在地上痛苦呻吟了许久之后,罗少金才发现自己除了裤裆精湿以外,其他地方好象没有什么大的不适,再疑惑的扭头细看后,罗少金又很快发现,自己的身后竟然有一个刚打出来的小小弹坑,接着罗少金又艰难抬头时,正好看到了张荫清向自己伸出的手,还微笑说道:“起来吧,抱歉,敌情不明,不得不这样。”

“我操他娘!”罗少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心道:“得亏了老子管好了嘴巴啊,不然的话,今天老子就死定了。张国梁和他的儿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狠,吓死人不偿命啊。”

虽然十分丢脸的被张国梁父子吓得当众尿了裤子,然而在济南清军士卒的嘲笑声中熬过了这个难关啊,罗少金却基本上获得了张国梁父子的信任,再加上何庆涵为罗少金准备的应对答案也比较完美,所以张国梁很快就相信了罗少金的话——前天晚上吴军确实是向泰安发起了猛烈进攻,也的确尝试过直接用火药炸倒城墙,但因为城墙坚固并没有得手。而泰安清军虽然出城突袭吴军的临时水坝失败,却依然守住了泰安城,目前仍然与吴军处于对峙之中,清军保住泰安还有希望。

“继续南下,小心防范两边高地,再派快马先走,让长城驿那边盯紧南面,尽可能收集吴逆贼军的情报消息。再有,盯紧罗少金,也叫长城驿那边看紧那几个报假信的贼军奸细。”

有所保留的相信了罗少金的口供之后,张国梁继续带着清军往南急行了,一边小心防范着可能存在的吴军伏兵,一边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来泰安战场增援。然而让张国梁颇为意外的是,带着军队往南才走得十来里路,派去和长城驿联系的信使就飞马回报,说是有吴军小股部队奔袭长城驿,杀散了清军驿卒并焚烧了驿站,此前逃到长城驿的几个泰安清军败兵也已经不知所踪。张国梁听了大惊,忙追问道:“那吴逆贼兵呢?烧了驿站后他们干什么去了?还有,长城驿南面有没有发现大股的吴逆贼军?”

“禀提台,贼兵烧了驿站后就撤退了,小的没敢往南走得太远,不敢确定长城驿南面有没有大股的吴逆贼军。”信使如实回答。

张国梁不吭声,心中狐疑犹豫,旁边的张荫清也是满头雾水,说道:“奇怪,贼军跑这么远路来打长城驿干什么?长城驿虽然也还算重要,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小驿站,吴逆贼军犯不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对它下手啊?难道说,吴逆贼军想在南面伏击我们,所以才干掉长城驿,让长城驿的人没办法发现他们的伏兵?”

“是有这个可能。”张国梁点头,又说道:“不过清儿,你考虑过这么一个问题没有?吴逆贼军如果真想伏击我们,在夜里派兵进山道就行,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突袭长城驿,直接告诉我们,说他们的军队已经出现在山道里了?”

“父亲,你的意思是,吴逆贼军是虚则实之,故意虚张声势恫吓我们,骗我们退兵北上?”张荫清明白了张国梁的意思。

“绝对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张国梁得出结论,又盘算了一下后,张国梁说道:“这样吧,把军队分为两股,我带一队先行,你带一队走在后面,互相间隔保持在五里左右,如果贼军真有埋伏,我们也好互相接应。”

张荫清答应,又自告奋勇要走在前面冒最大的危险,可惜张国梁既是父亲又知道儿子有多少本事,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张荫清的好意,坚持带着四个营的军队走在前面开路,张荫清则带着三个营的军队和民夫辎重走在后面五里处遥遥跟随,随时做好互相救援的准备。而先后越过了被吴军攻占并焚毁后放弃的长城驿之后,张国梁又果断让全军放慢了南下速度,宁可在今天之内走不完山道,也不敢冒着危险急行南下。

曾经多次走过这条山间道路,老军务张国梁很清楚长城驿以南的地理情况,知道吴军要想伏击自军,最理想的战场只有两个,一是长城驿南面数里外的磁盆山,二是界首旁边的米面山,而自军只要越过了米面山之后,马上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进可攻退可守,吴军休想再有包围自军的机会。所以除了派出大量斥候严密探察磁盆山附近的山林外,张国梁又早早就拿定主意,决定当天只赶到米面山就立营休息,摸清楚了泰安的情况之后再决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斥候探察的结果让张国梁十分放心,十几个斥候都敢拿脑袋打赌山林里没有吴军伏兵,张国梁带着前军通过磁盆山之后,张荫清率领的后军也十分顺利的越过磁盆山,同时北沙河西岸那边危险系数不大的凤凰台山林中也不见任何动静,张国梁更是放心,这才继续带着军队缓缓南下,几乎是步步为营的推进到了现在的界首村一带——北沙河由东转北的河段北岸边。

再接着,还是在再三确认了南面的米面山上没有发现吴军伏兵,张国梁这才带着军队小心翼翼的越过了流量不算太大的北沙河,立足到了北沙河南岸,在米面山下严阵以待掩护后军渡河。而张荫清带着后队越过北沙河之后,张国梁又马上带着前军冲上米面山高地,脱离了最后一个也可能吴军伏兵偷袭的战场,结果也是在登上了米面山至高点之后,张国梁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含笑说道:“没问题了,再没有危险了。”

真的没危险了吗?这个问题就连张国梁的儿子张荫清都有些不赞同,带着后军在夕阳下顺利登上米面山后,才刚一见面,张荫清马上就问道:“父亲,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点古怪?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南下来救泰安,怎么都到米面山了?都还没遇到吴贼的军队拦截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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