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 第286节

杨幼蓓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身穿白衣的人,然后懂了。

这个局,真的很扯淡。

大宁最会查案的人居然不是来查案的,大宁最不应该查案的一群暗道上的人来查案了,如果说这样还不够扯淡那就没什么事能用扯淡两个字形容,廷尉府演戏,流云会查案,真是讽刺。

韩唤枝迈步走进最里边的院子,院门开着,给他开门的是那个青衣皂靴的小童,小童也跟了杨白衣很多年,他觉得自己将来也会成为杨白衣那样的人,冷静,沉稳,有大家气度,看起来就是个天生的领导者,然而他之前刚刚见到了杨白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样子,所以信仰都崩塌了,于是他自己也不在体面。

当然,开门的小童肩膀上也压着一把刀。

进了门之后便是曲折蜿蜒的长廊,杨白衣是一个很喜欢雨天的女人,但她讨厌淋雨,雨天适合安安静静的思念,但被雨水淋了情绪就会变得懊恼起来。

长廊里跪了很多人,几乎每一步远就跪着一个,这些人的脖子旁边都压着一把横刀,这些人杨幼蓓都很熟悉,走进长廊跪在那的第一个叫邱显,曾经南越国最炽手可热的大人物之一,南越国的兵部尚书,手握南越兵权,南越国的国师阮柯是他的老师,南越国皇帝杨玉曾经把他当做最好的知己。

也是这个人在石元雄带兵围困施恩城的时候带着禁军围困了皇城,亲手把皇帝杨玉交了出去,之后他便很低调的留在施恩城里,过的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这是杨幼蓓第二次见到邱显,因为邱显只来过一次,毫无疑问邱显是留在施恩城里南越国旧臣之中分量最重的那几个之一,所以来的很少,最主要的是他不怎么喜欢东主杨白衣。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一个人怎么会跪的这么靠外,应该更靠近正房客厅才对。

再往里走,跪在那的第二个人叫邱求,邱显的弟弟,曾经的南越国禁军四位将军之一,兵部尚书可没有权利直接给禁军下令,所以其实当初带禁军围住皇城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第三个人叫黎正,禁军四位将军之一。

第四个人叫阮尚恒,禁军四位将军之一。

四大禁军将军还缺一个,那个早就死了。

杨幼蓓发现自己真的是已经不可救药了,这种时候还会想到原来排位是瞎排的,不分轻重,她又想了想,此时此刻人都跪在这了,还分什么轻重?自己也真是可笑,于是她连机械苍白惶恐这些都懒得装下去。

接下来她看到了一个自己认为不应该会在这看到的人沈冷。

沈冷当然不是跪在这的,他坐在长廊的横凳上,手里也拿着一把刀,刀下也压着一个人,那个人杨幼蓓也认识叫凌曾重,南越国皇宫大内侍卫统领,杨玉最信任的人之一。

韩唤枝对沈冷微微点头示意,沈冷心说此时此刻韩大人啊,你这看起来的面无表情,真是最有格调的装罢了,好歹也得给韩大人几分面子。

凌曾重狠狠的瞪着韩唤枝,韩唤枝脚步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你瞪我做什么?”

他指了指客厅里边坐在那喝茶的叶流云,意思是瞪他。

第一卷 万夫力 第一百九十章 你们低估了她

施恩城的这个夜晚让很多人看不懂,因为能看懂的人要么在这泰水巷的小院子里坐着要么就是跪着,在看戏的人觉得石破当被抓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始的信号,谁能想到石破当被抓根本就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为什么韩唤枝在抓了石破当之后反而颓丧起来?

因为石破当是最后的希望了。

这些所谓的南越权臣,想抓的话早就都抓了,只是正如石破当所说确实没有一丁点的线索指向皇后,若就这般草草收尾,韩唤枝心有不甘。

动不到宫里那位,只能动到长安城里几个什么时候想动都能动的人,真的毫无成就感。

正在喝茶的叶流云抬起头看了一眼进门的韩唤枝,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茶还不错,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我把你抓人的事都替你做完,审人的事儿还是得你自己来。”

“审个屁。”

韩唤枝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他向叶流云发脾气,叶流云也只是笑笑。

杨幼蓓跟着韩唤枝进门,此时此刻她更像是个外人,然而她知道暴风骤雨很快就会来,抓紧时间享受一下这最后的自由,稍显卑微的自由。

她的东主,她的偶像,她视为擎天之柱的杨白衣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不是她想跪,她如此高傲的人宁死又怎么会随便跪?只是叶流云才不会因为她长的漂亮气质也好就会怜香惜玉,她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重手法,一击一条腿,干脆利落。

她的脸也不再好看,之前被人揪着头发连着扇了十七八个耳光,脸上青一片紫一片,嘴唇都是肿的,因为她最后的反抗也只能是朝着叶流云吐口水,于是被扇了嘴。

“何必打的这么惨。”

韩唤枝看了看杨白衣的脸:“怪好看的一个人。”

“吐口水的人当然要打嘴,我又不是她爹,不能惯着她。”

叶流云放下茶杯看向杨幼蓓:“听说你曲子弹的不错?”

杨幼蓓呵呵笑了笑,没言语。

她感觉自己是个小丑,被人耍的团团转的小丑,她所有的杀人手段阴谋诡计都是人家眼里的小丑表演,这种被打击了的感觉有多伤人?可最伤她的不是这些而是她觉得自己对韩唤枝有了些许想法,这才是败了,对方一直都在演戏而她也在演戏,只是她的戏里加了些真情实意。

韩唤枝没看她,看的是杨白衣。

“她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可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万一她死了,我能抓住的线头也就断了。”

叶流云有些无所谓:“那是你的事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石破当不行?”

“不行。”

韩唤枝有些无奈和失落:“我以为抓了这些人就能顺出来往长安城的那条线,抓住线的这头拽出来另一头便不是什么难事,然而线的另一头不在我以为的那个人手里,你说可气吗?”

叶流云不觉得可气,他觉得好玩,看到韩唤枝这样的人吃瘪,哪怕是最终该做的都做了还是吃了瘪,他觉得开心,当然这只是一种小孩子般的心态,放下来后还是要为陛下多想想,可谁规定他们这样的人就不能偶尔有小孩子的心态了?

“陛下从一开始就说抓不到她把柄你偏偏不信,果然给自己的期望越高失望就会越大。”

叶流云道:“南下之前陛下是怎么说的?”

韩唤枝微微叹息:“陛下的眼光,非我所能及。”

“可你那时候不服气,现在也未必真的服气。”

“我若那么容易服气,还是韩唤枝?”

韩唤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茶确实不错。

“杨白衣,这个名字就有几分意思,你为什么不姓白?”

放下茶杯的韩唤枝忽然问了一句,杨白衣猛的抬起头,在那一瞬间她眼神里有些东西闪烁了一下,一闪即逝,可是韩唤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有什么闪烁也逃不开,所以韩唤枝的颓丧减弱了许多,这一句话终究还是有了作用,也就又有了希望。

“把她押下去好好看管着,谁死了她也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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