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山河在 第358节

若是唱也就唱了,嚎也就嚎了,可偏偏就是跑调跑地离谱,士可忍,孰不可忍,让人几乎有种精神要崩溃的感觉。

第四百九十六节

区队里要找几个好嗓子的歌星不太容易,可挑那么几个有专长的“跑调人才”却不费什么事儿,平日里就五音不全,还偏偏喜欢哼上两曲,要人命的嗓音跟指甲刮铁皮似的,直让人起鸡皮疙瘩,精神错乱,李卫精心挑选地几个“歌唱精英”,那一破嗓子在老家村里还有个一嗓子吼死半头牛的“美名”。一听说李卫要以歌声“慰劳”那些辛辛苦苦的抢收队时,而且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跑调人才”争先恐后地报名。

抢收队的那些家伙哪里受得了这种魔音贯脑,尤其是李卫那典型的刻意走调大嗓门,也顾不得手上的抢收大计和休息,抄了家伙就冲出来驱赶这些烦人的家伙。

对方抄家伙追过来,四连却一反往常强硬的作战风格,敌进我退,李卫和抄着破锣的战士撒丫子跑了个没影儿。待敌人一回去,李卫他们又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似的,接着继续,还拖了个手摇发电机和大电喇叭,颇有唱K之风,欲与敌共享之。

“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李卫自问自答:“不若与人!”

把敌人的抢收队搅得鸡犬不宁,四连仅付出的代价是四拔人每天每拔六小时的折腾,外加大量胖大海等润喉茶水的消耗,四连也玩起了假斯文,君子曰:“动口不动手!”

似乎这种噪声杀伤效果比武器枪弹更加恶毒,才几天的功夫,没缺胳膊少腿的抢收队的敌人们,个个顶着个国宝熊猫眼,面容憔悴,被人这样没日没夜的骚乱,再铁打的也顶不住。

休息不好,觉也睡不香,胃口不好,吃啥都不对味,干活也没劲儿,敌抢收队的人是一个呵欠一镰刀,有气无力的收着庄稼,这效率,哪怕是普通百姓家里十岁的孩子都比他们强。

全根据地的军民发动起来,广阔的田野到处充满了人们的身影,儿童团的孩子们协助大人们,四处驱赶鸟雀,捡拾起收获后田间剩失的粮食穗子,尽可能的收罗起剩余的粮食,不剩一粒给敌人。

敌我双方竞赛似的抢收行动,原本茂盛的田野也渐渐变的空旷起来,相比起日伪军的全力收割,根据地军民更多的是细心地将粮食穗子收下,仅剩那遍野的青纱帐。

一连二连严防死守,让敌人无机可趁,几个抢收队在根据地农田附近转悠了大半个月,最终还是灰溜溜地撤了,在老实人面前,再狡猾的敌人也只能生生地吃这闷亏。

三连的暗杀和四连的冷枪也让敌人的抢收极为不顺利,甚至一天都不能抢下多少粮食,换算成伤亡,分明是拿人命来换粮食,不仅是亏,而且还是大大的亏了。

唯独四连负责的这一边,除了不停受到李卫带人精神上的骚扰外,却可以安心收粮。

管着收粮的日军负责征粮的军官咧着嘴偷着乐,以为自己这回是功劳大大地,升官发财也是一定的,可没想到还没开心多久。

日伪军存放收获粮食的据点久经精神轰炸良久,戒备有所松懈,被露出真实面目的四连趁夜摸黑干了抢收队个冷不防。

呼喊声,惊叫声,喝骂声,声声入耳,日军督粮官都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刚刚拿起碗准备开饭时,一声巨大的爆响声震蒙了据点里所有的人,待日军督粮官回过神来时,却看到据点的东面围墙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豁口,附近几名日本兵的尸体横七竖八,明显是死于非命。

“八嘎!敌袭……”日军督粮官刚扯起嗓子,就看见围墙炸开的豁口处一下子涌入几十号人杀入据点,而且直奔各处,枪声一下子密集了起来,子弹在据点内四处乱飞,忙了一天农活的抢收队哪里还抵挡得这住这种凶神恶煞的蛮攻,眨眼之间,据点内就被涌入的敌人给控制住。

据点的日伪军都被强行卸掉武装驱赶到一处,四挺轻机枪和一挺马克沁瞄得他们心底直打颤,日军督粮官都不敢想像这些敌人的凶残程度,他亲眼目睹了一个日军士兵稍有反抗就被当场刺刀挑成了蜂窝,以往日伪军对付中国平民老百姓的手段,被还施己身,这种恐惧程度使日军督粮官几乎能够明白了中国平民为什么会对皇军有极度仇恨的眼神,来敌的凶悍让他完全没有了斗志,老老实实地战战兢兢站在俘虏群里,压根儿都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敌抢收队辛辛苦苦多日抢收下来的粮食,就在那些日伪军俘虏们面前被一包包的扛走,“收获喽!”好像这一天晚上才是四连大肆收获的日子,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就用了一斤炸药,弹药若干,某倒霉蛋兵踏在断砖上扭了自己的脚。日伪军抢收队没日没夜的劳动成果被被李卫笑纳了,而且笑的很没良心,他手里的那根格斗刺让大部分俘虏,彻底蔫巴了,十二区队的四连长,哪个敢不要命的去惹这凶神。

四连动员了大量运力,将敌人的收获一扫而空,丢下几十个被绑得像粽子似的可怜日伪军去面对日军大队长山本佐之助的怒火。

不仅是日本人傻眼,连十二区队王保也有些傻眼,本以为李卫只是有所图谋地干扰着敌抢收队的行动,谁知道日伪军抢收队替李卫打了白工,四连最后抢粮的行动不仅仅是卸磨杀驴,比地主老财也心黑多了。没过多久就十二区队就听说了,那个据点里的日军督粮军官剖腹自杀的消息,就算是山本佐之助放过他,就凭着日本军人的自傲也不肯苟活于世。

现在不比前几年,日本多面开战,南方与国共打得火爆,太平洋战争又牵制住了日军的主力,北方苏联虎视耽耽,空有一百余万关东军却不敢抽调兵力,东条英机之辈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再拖下苏联这个大国下水开打,天皇的荣耀和武士道也不能当枪弹使,日本人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抢粮,由于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的日本人吃了一个大亏,不少根据地先下手为强,抢收了大部分的粮食,收获的粮食给当地军民留出来年的口粮和种子后,迅速汇总转移。地下交通线几乎进了全负荷运输,将源源不断粮食运输向延安,作为华北粮仓的冀中平原几乎担负起中共部队的非常重要的补给任务,即便是党中央提倡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大生产方针,也并不足以维持各支主战部队的消耗,打仗费的是钱粮,钱是用于装备的消耗,而粮却是士兵体力的保证。

各根据地的乡村田野内仅剩下了一片一望无垠的青纱帐,不得不承认根据地军民们的活儿够细,收获粮食之余也保留了抗日武装的活动掩护,已经收获了粮食的田野一点儿都不在乎战火的洗礼。

与往年相比,日本人似乎对今年甚至没有以往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收成有些恼羞成怒,在解散了抢收队后,甚至集结了各据点的日伪军直接扫荡各村庄,抢掠百信们的口粮,太平洋战争的消耗几乎快将日本政府给逼疯了,许多粮食消耗不仅仅是需要填饱士兵们的肚皮,还要抵销运输线上和战火中的损失,损耗大的惊人,几乎是十不存一,十份粮能有一份进到日军士兵肚子里已经不错了。

近期连地主老财都遭了殃,日本人可一点儿都不客气,见到粮食就喊:“米西米西的。”这年头,地主也没余粮啊。

三连长陈佳瑶却没那么心思与日伪军最近这段时间发了疯似的四处搜刮粮食,而是整天拔打着二尺长的大算盘,盘着秋收的帐,十二区队的凭着石井镇市集这个大贸易中心,家底殷实,收购群众余粮从不打白条,清一色硬通货支付,饶是如此,钱粮都是极为巨大一笔的数额,可以说十二区队一年积攒下来的老本就是靠着秋后进行大规模的周转,一方面是为了收集维持生存的食物来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盘活地方上的经济,老百姓们手上有了余钱,就代表着有了购买力,进而刺激消费,间接地推动了经济的发展,虽然十二区队上下并不懂什么经济理论,但最基本的钱物流通会促进生产力的浅显道理还是懂的。

十一区队根据地及周边几个托管区队根据地内的大部分粮食都已经征收上来,除了留了十二区队和其他区队的军粮外,十二区队也把分区主力和党中央主力的粮食给备足,并组织安排了人手运输,护送运输的任务王保安排给了一连长康扬,一连和二连满编人员是区队里最多的,每个连都有近一百多号人,十足的超级加强连,进攻虽然不如五连犀利,四连那么刁钻,但却是秉承了王保的稳妥风格,并不容易让敌人有机可趁。

第四百九十七节

“大きな刀は畜生達頭の上でに向って切り落とします……”高桥正摇头晃脑地唱着一曲日语版《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一边抱着一文件急匆匆地往营部走,他刚从马回头训练基地回来,现在已经时至近午,待会儿赶紧拿碗去开饭,去晚了他这小身板可抢不过那些如狼似虎的战士。

高桥正在十二区队已经待了近一年时间,刚开始时间的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到现在坦然出没于区队营区内,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十二区队的在编人员,经过在三连学习班的学习和教育,起初还是有些不太信服,可是经过学习班教官们对抗日战争局势的各种推演,高桥正清楚认识到了日本军国主义将会给日本带来怎么样的灾难和后果,作为大和民族的一员,完全有必要以本国民族的延续来己任,坚决将自己与原来的那些军国主义分子彻底划分了界限,他自认是一个有思想有道德的共产主义战士,而且还参加了年初成立的日本人民解放联盟,成为反战会员。

十二区队是十一分区曾经唯一有过完整日藉八路军建制的区队,尽管十二区队对日军作战勇猛,风格强硬,尤其是四连在战斗中一向斩尽杀绝,可十二区队却是各分区中最容易接纳日藉人员的,不像其他区队那样对见到日本人就喊打喊杀,往死里整,只要能活着与十二区队接上头的日本兵,并表现良好,无劣绩的,基本上不会再有游击队和武工队的威胁。

十二区队内官兵之内在平时生活中的互助气氛,深深感染了区队中仅有的两个日本人,在区队平时组织的诉苦会时,高桥正和牧绅健一这两个日本人经常会坐在战士和群众们的后面,听着那些人讲述着自己的血泪,有时甚至不知所以的会两眼含着泪,好像经历了这些苦难的仿佛是自己一般。

在十二区队一年多以来高桥正一直安分守己,积极主动的配合十二区队交待的各项工作,甚至在六连创建后,他主动从日军部队里拉来了老友日军炮兵牧绅健一,协助六连炮兵们迅速走上正轨,也让十二区队接纳了这个弃暗投明的日本人,在石井镇的军民眼里,这个平日里谦恭异常的小日本鬼子差不多也算半个十二区队的战士,这厮姓高,而不是姓高桥。

陶醉在石井镇内弥漫的炊烟和各家各户灶台上散发开来的气息,用力嗅了几嗅,高桥正脸上笑呵呵地带着洋溢地笑容,十二区队的伙食可以说是十一分区里最好的,这丫的有时还能在日本传统节日里得到炊事班特别制作的日式食物奖励,美滋滋地他往往会将这些充满着乡思地食品,和三连的武工队一起分送给一些据点里在十二区队挂号的日本兵手中,这是在原日军部队中所不曾享受到的,能够得到一些清酒甚至紫菜饭团,那是只有中队长以上才能享用的。

嗖,脑门子上突然痛了一下,高桥正嗷地痛嚎了一声。他往地下一瞧,一个闯了祸地玉黄色玉米粒在地上羞答答地滚了几滚,停了下来。

脑袋与被晒干硬的玉米粒相撞的结果,当然是脑袋疼,遭到突然袭击地高桥正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八嘎!哪个!死啦死啦的!”

哈哈哈!嘻嘻!一堆半大小子分了两拔,扒在路旁左右的民宅屋顶上指着下面那小鬼子高桥正,笑得东倒西歪,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结束了秋收,不少镇民的屋顶上都晒满了金黄色的玉米棒子,这也给了这群小鬼头们有了顺梯上屋顶的机会,两伙小鬼们各自拿着弹弓,随手掰屋顶上的玉米粒互相开战,个别几个小鬼还不知从哪儿摸来几顶钢盔,玉米粒弹上去叮当作响,倒霉的高桥正只顾着赶路,却没注意到自己进入了“战区”,结果被流弹击中。

“小孩的,良心的,大大的坏!”捂着脑袋地高桥正显然对这群小顽童的行为感到恼怒,原本就不太流利的中文,说的更加半生不熟。

枪杆子里出政权,小鬼头们还掌握着几个弹弓,而且显然不会君子动口不动手,路左右两旁的屋顶上方才还你来我往打得正欢的小鬼们突然不约而同的同仇敌忾起来,乌木杈,牛筋和牛皮垫,夹上一粒随手可拣的玉米粒,又是嗖嗖几粒飞了出去,形成交叉火力,下面的高桥正一阵鬼哭狼嚎。

“八嘎,八嘎!”高桥正拿着文件夹一边遮挡着,一边抱头鼠窜,远远地冲着屋顶那些小鬼们竖起了中指,见高桥正已经逃出了射程的小鬼们立刻回之以敬的齐刷刷握拳竖起中指,李卫带来的坏动作可是招了三连长陈佳瑶好一阵埋怨,可是好东西传的不坏,坏东西倒是流传的贼快,营区一带的小鬼们都学会了这一招挑衅性的动作。

可是屋顶上那些小鬼们还没开心没多久,就被大人们发现了屋顶上有孩子在作怪,而且还在糟踏玉米,这可了不得,小鬼们很快被大人扭着耳朵从屋顶上轰了下来,个别几个调皮的还被大人们摁在腿上重重打了几下屁股蛋子。

“高,那个高桥正,小孩子不懂事,别见怪啊!”几个孩子的家长歉然地向高桥正打着招呼。

“没,没有关系!小孩子的,玩闹罢了。”高桥正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手不自觉地捂着自己身上几处中招地方,脸转到没人看到地方,呲牙咧嘴了一番:“小孩的,坏坏的干活。”这么大的一个人总不至于跟那些小鬼们较真。

急匆匆加快了脚步,在经过营区门口哨兵检查了后,高桥正胳膊夹着文件夹往营部走,突然后脑勺又是一痛。

“八嘎!死啦死啦的!”高桥正以为哪个不死心地小鬼又在偷袭他,跳了起来,恶狠狠地转过身去,痛,真得很痛,一定是哪个小子用了石头子儿,他怒了,一定要在那个小鬼头屁股上留个巴掌印,让他(她)尝尝他高桥正的厉害。

转过身去,目光打开全部功率扫描,没人?!

高桥正身后空无一人,他那张带着暴怒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直可笑,再看看附近屋顶,没人?!再仔细看,连屋角的阴影下都没有多出一个人影,甚至没有那小孩子在得逞后得意的笑声。

“哪呢?!(什么)”高桥正再也顾不得生气,感觉到有些奇怪,这里不是营区外的镇内居民住宅区,是十二区队的标准营区,军营内可不是小孩子们玩闹的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出现?!哨兵们怎么会他(她)们进来。

如果是营区外高抛射进来的,这准头可真够可怕的,若是能找到这个小坏蛋,高桥正甚至连恼怒的心思都不会有,几乎毫不犹豫地会将这么个有天赋的小家伙推荐给五连或六连,这丫的也太准了。

高桥正疑惑地往地上看去,一个泥球在地上缓缓滚动着,余劲未消。

“阔类哇(这是)……”高桥正捡起这个小惹祸精,这是一枚捏得很精致的小泥球,圆滚滚地很标准,好像是孩子们手工精品的精品,不过在玩具严重缺乏的根据地内,这样的精品,孩子们是不太可能会乱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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