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方舟 第534节

“如果你们有这个能力,我想你们会相当乐意去做,而不是在这里告诉我们。”银灰冷冷的说,“在我的故乡谢拉格,你们曾犯下的罪行,我到现在还记得。”

使节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我的同伴去谢拉格执行任务,挑唆当时还算和睦的三族会议内斗,最后演变成了一次暗杀,你是那个被暗杀的族长的后代?”

银灰克制着自己的怒意,初雪在旁边紧紧抓着兄长的手臂,害怕他做傻事。维娜说道:“既然如此,你跑来这里又有何意义?”

“在座的各位到现在还活着,想来都是有名望的政客,应该明白有些时候,哪怕血海深仇也要往后放。生存是你们的第一难题,而我带来了你们生存的方案:投奔我等信仰的神明,而我等的神明许诺,在虚空与冰冷吞噬的泰拉,为你们这些生灵留下一块足以繁衍一百万人的保留地。”

“一百万人?”维娜冷笑道,

“我们在第二道防线还没来得及撤回的同胞都有这个数,如果你没当我们是傻瓜,那么你该知道我们的条件只可能是击败蠕虫,夺回我们失去的家园,或者骄傲的死去!”

“你就像狮子一样勇敢,不愧是狮子匠眷顾的血脉,但很遗憾,并非所有的族群都像阿斯兰一样勇敢,就像并非所有的神明都为了保护神国而战。哪怕在在场之人里,也有愿意苟活下来,做那一百万中的一个吧。”

维娜环视四周,诡异的气氛与躲闪的眼神告诉她,并非每个人像她一样,哪怕在这里,英雄与卑鄙者产生的概率仍然对半开。

“你可以谴责他们懦弱,贪生怕死,但人把自己的生命看的很重要,又有什么不对呢?”

使节摊手,

“只需要改变信仰,信仰我等的神明,神明便会庇护其中的前十万名。然后,由你们这十万名幸运儿来繁衍壮大,直到变成百万之数,抵达彼时泰拉环境能够承载的上限。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你的话说完了吗?”

门外响起凯尔希的声音,大门鼓胀,门轴爆裂,整个大门被热浪推动向前,飞向使节的方向。使节从虚空里构建一把冰做的长剑,将大门一分为二。

在大门被斩开的裂隙里,凯尔希的身影浮现,她持双剑快攻,一剑斩断使节手里的武器,

复一剑斩断了使节的脖颈,在她落地一秒之后,被分断的大门,被分断的使节才坠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凯尔希把剑送回剑鞘,飞舞的火星点着了使节的身体,使节的脑袋露出奇异的笑容,说道:

“你可以斩了我,却斩不断命运。”

“你信仰的邪神并不执掌命运。”

凯尔希的剑贯穿了使节的脑袋,阿戈尔人燃烧完毕只余下一滩水。其余的人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看到凯尔希有火焰流淌的双眸,既有些心虚,也有些恐惧。

“即便你们的权势可以代表某个国度,但因叛国罪上断头台的时候,高贵并不能让你们的生命多延长一秒。”凯尔希的剑立在地上环视四周,

“我会为泰拉站好最后一班岗,希望……不,

我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对得起前线战士与后方民众的流血牺牲。”

“难道我还会有第二种回答吗?”维娜站了起来,“我的王道就是先于人民承受苦难!”

特蕾西亚含笑站起来,银灰与初雪同样无声但坚定,在这种场合下,即便真的有人动了在保留地里称王的念头,也不敢在这里付诸行动。

蠕虫的进攻不分昼夜,凯尔希处理后方事物的时候,在前线的炎国禁军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加上先于他们一日赴死的乌萨斯内卫,高卢的血脉尽皆断绝。

英雄之死被如实的记录下来,在后方最后的净土中传播。即便最愚钝的人也意识到决战的时刻已至,而且别无选择。

正在后方巡演的空与安洁莉娜就地转职为登记员,把所有能上战场的人登记在册,分发武器,由前线退役下来的伤残军官指导说明如何使用武器。

安洁莉娜强作笑容,她已经学会戴上惟妙惟肖的面具把自己的痛苦遮掩。把老人与孩子们送上战场是糟糕的,但为了生存,她必须准确的记录他们的名字,然后鼓励他们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尽管她自己都不相信。

空在忙碌的时候停止思考,而在闲暇的时候则会发呆,从惊蛰带来了德克萨斯的队伍失踪的消息开始,空的眼睛里就失去了光彩。安洁莉娜一边安慰她,一边挂念其他人的情况,她熟悉的人都还还活着,让她产生了卑劣的幸福感。

农场里的工人们收获了最后一批作物,播下最后一批种子,他们都清楚自己已经无法看到它们开花结果;兵工厂的工人们既为他人,也为自己锻造武器,原料耗尽,生产线逐个关闭,

他们便拆解无用的生产线打造更为原始的器具。

“小刻,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用来这里了。”

火神关闭了自己的工坊,刻俄柏站在一边,傻傻的她对末日还没有什么实感,但她知道,

她熟悉的那些人出现在视野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博士不见了,在食堂做出很好吃的饭菜的大叔不见了,好心的古米不见了,总是坏心眼的阻止她溜进厨房的占卜师姐姐不见了,一起吃饭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不见了,如今在稀稀落落的食堂里,只余下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员,很凶的杜宾教官正在对他们训话。

“大家都去哪里了?”刻俄柏问。

“有的在前线,有的在后方,有些被抽调去了通天塔,有些则永远的沉睡在泥土里,今天我们也要离开罗德岛。”火神说。

“去哪里?”

“去前线,凯尔希需要我们。”

“哦,我想和博士道个别,大姐你知道博士在哪里吗?”

火神摇了摇头说:“我们见不到他。”

刻俄柏失落的垂下尾巴,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写了一封错字连篇的信,对火神说道:“遇到凯尔希之后,我就让她把信交给博士。”

火神不忍心拆穿刻俄柏无法实现的愿望,她只是默默摸了摸小刻的头。或许,在这种时候,

也只有刻俄柏能够活的幸福。

火神与刻俄柏乘坐专列奔赴前线,这趟专列里是后方拼凑出来的最后的生力军,有工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医院里的轻伤员、护工、安保人员。

火神看到了莱茵生命的人,塞雷娅包着额头,赫墨袖中的绷带若隐若现,伊芙利特气呼呼的坐在两人中间,她断了一只角,断角处被装饰了一朵可爱的花。

白面鸮坐在她们对面,她的面前空掉的咖啡饮料与注射器,火神留意到被撕去的“肾上腺素”的包装,白面鸮感受到她的目光,轻声问:“要来一支吗?”

“不需要,”火神敲敲自己的金属腿,“我不是那类热血角色。”

“不,这玩意能让你面对蠕虫的时候多坚持一会儿,那种怪物能够侵蚀你的战斗意志,让你的身体变得冰冷。”塞雷娅说,“我和那玩意战斗过,也实践过肾上腺素的效果。那么一针下去,至少能让人在蠕虫面前多坚持几分钟。”

“几分钟……”

“蠕虫杀死一整个连队的人,可能都用不了几分钟,可惜我们的药剂产量不足,每人只有一支……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是拼命的时候用。”

火神头疼的看着枕着自己肩膀睡觉,呢喃着“肉饼”的小刻,她对小刻的智商有充分认识,

这是个连自己住的地方都能认错的家伙,回去脱掉衣服直接爬到床上睡觉,没留心这是楼上博士的房间。而博士呢,把出现在自己被窝里的人当做天赐的礼物开动,小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第一次。

火神看小刻走路别扭,觉得不对劲,追问小刻,从对方颠三倒四的需求里才还原了事情的面貌。她不放心的为小刻检查了一番,发现没留下伤势后才松了口气。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心疼小刻,连带着对博士变得讨厌起来。

可是小刻自己都满不在乎,她野性的本能让她雌伏于心目里最强大的雄性,想要给博士生孩子,把男女之间的事看做快乐而神圣的事,因为它关乎繁衍。

刻俄柏这条伦理道德的漏网之鱼让火神相当头疼,她现在则为小刻能否正确把握注射肾上腺素的时机感到担忧。想了几分钟,她决定把自己与小刻捆绑,好照顾对方到人生尽头。

列车的行程很无聊,而悬挂电视上播放的前线战事则让人心情沉重,最终防线的第一主阵地沦陷,守军退至第二主阵地,难免又要经历一番混乱,而且急缺人手。

在另一节车厢里,蓝毒抱着自己的弩说:“我们这些人就是要去堵缺口的吧。”

斯卡蒂翻着杂志,漫不经心的发出“嗯”的声音。枕在她大腿上的幽灵鲨抬起头来,又被斯卡蒂一拳砸晕,歪在她的大腿上。

“……干嘛不把她留在后方医院?”蓝毒问。

“现在留在医院的高手只剩下闪灵一个人,她能处理幽灵鲨的情况,但如果陷入狂乱的不止是幽灵鲨呢?”斯卡蒂抚摸着幽灵鲨雪白的头发,

“我答应过她,意识还清醒的时候的她,如

果她完全堕入邪神的怀抱,我会给她一个解脱。”

“好吧,只是我想不明白,那里的医院几乎已经失去了作用,应该把医院的资源全都转化成战力。为什么要把夜莺与闪灵留在那里,她们在前线用处更大。”

“我不知道,大概她们也有自己的使命吧。”

夜莺与闪灵被留在后方的理由比熟悉她们的人想象的更残酷一些,她们被软禁在同一个房间,相对而坐,武器就在手边。外面则是厚实的、只余下一个小缝送水送食的安全门。

她们被如此对待的理由是她们感染了蠕虫,对此她们并不惊讶,因为在此以前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同事被蠕虫感染。

医院亦是战场,医护工作人员冲锋在第一线,与战士有着几乎相同的概率。蠕虫狡猾而富有耐心,只是一个疏忽的瞬间,它就能伤口或者水为媒介,钻进人的身躯里,直抵灵魂,自内而外的把寄生者同化。

夜莺与闪灵感染的时候正是医院最忙碌最混乱的时候,以至于她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常,而等到她们高烧昏迷在手术台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是前线运来的伤员,那么医生们会给予伤员们仁慈的解脱,保住他们身为人的尊严,

但一旦对象变成功勋卓著的医务工作者时,其他人陷入了犹豫。

最后,他们决定给夜莺与闪灵一个机会,微乎其微活下来的机会,或者抢在蠕虫占据身躯之前了结对方的机会。

夜莺宣判了许多生命的死亡,如今轮到她的时候,她显得十分平静,要来纸笔写下告别,

整理之后问道:“闪灵,你不写点什么吗?”

“我没有要告别的人。”闪灵说。

“博士呢?”

“如果我要告别的话,大概以怨恨居多吧。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变成了我不想要的样子。”

“我倒是想见他一面,想见临光一面,可是又不想见他们,我害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我爱的人们。”夜莺叹了口气,“以我们俩的体质来说,我先发疯的概率比较大。闪灵,抱歉先走一步,我任性的请求你,在我伤害你之前了结我。”

闪灵颔首:“丽兹,我从来没觉得你的请求是个麻烦……希望我们不会迎来这个结局。”

她们的确没有迎来这个结局,因为闪灵病倒的速度比夜莺更快,很快就抵达了病变的临界点。夜莺尽心竭力的照顾闪灵,轻声安慰对方,直到闪灵睡着。

月光照入房间,看着窗外正在建设第一百三十五层的通天塔,夜莺发出遗憾的叹息。她和闪灵和临光曾经约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要去通天塔的顶层,去看周围的花田,去看通天塔温室里的花。

如今通天塔将成,春天将至,但赏花的人却已经……

她从枕边抽出武器,刀刃对准闪灵的胸口。闪灵被疾病弄得昏昏沉沉,服药之后睡的安详恬静。只要让自己的手臂重重落下,她就能杀死闪灵,结束闪灵的痛苦,让其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夜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臂举起,刀刃的阴影在闪灵的胸口刻画一条线。她的手臂颤抖着,僵持在半空中不曾向下挪动一寸,眼泪无声坠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清亮的痕迹。

僵持了十几秒钟,她放下武器冲进洗手间,里边很快就传来了她的恸哭声。已经“睡着”

的闪灵睁开眼睛,发出无声的叹息。

夜莺流尽了眼泪之后昏昏沉沉的钻进被窝里睡着,她太累了,没有听到闪灵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不,闪灵并不是在自言自语,她的面前,虚源神中的一位从她的伤口里钻出,向闪灵抛来橄榄枝。

虚源神向闪灵耳语一个秘密,作为回答,闪灵持剑向她效忠。第二天,夜莺醒来的时候,

她向闪灵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夜莺以为闪灵在厕所,又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闪灵并不在这间被封闭的房间里。她疯狂的敲门,竭力制造动静吸引门外的守卫人员注意。不久之后,安全门上的缝隙被打开,一些食物和水被丢了进来。

夜莺认得这只手,她立刻大叫道:“闪灵?”

门外传来冰冷的回答:“是我。”

“闪灵?”

“这是足够维持你一周生存的食物,节约一点的话,你能撑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会解决这件事,或者先于你一步灭亡。”

“闪灵!”

“抱歉,我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你……抱歉。然后,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去通天塔,为了终结诺亚·罗夏。”

门外的脚步声告诉夜莺,闪灵离开了。任凭夜莺如何呼喊,闪灵也没有回头,她走出医院,

天空阴沉沉的,地平线处的最终防线的第三主阵地连连有火光闪现。

她看向周围,她的同伴们尽是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本该被判定为失踪或者阵亡的罗德岛干员以冰冷的模样重返世间。他们被同一位神明指引,要攀登通天塔,去终结诺亚·罗夏与他的妄想。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确保博士的终结,尽管过去,他于我们如同守护神一般。但有时候,人类会背叛神明,并进而做出弑神之举。”

闪灵与所有的同伴一一对视,她从所有同伴的眼神里读出同样的念头,这让内心已然冰冷的她也不禁生出一丝暖意。

她接着说道:“我们有十二个小时的虚假生命,通天塔有十二重试炼。在此之前,哪怕只有一人也好,请务必抵达博士面前。”

“明白了。”

德克萨斯放下了尝不出味道的 pocky,莫斯提马手中分持剑杖,背负污名的叛徒们向着通天塔进发。很快她们就会知道,向通天塔进发的不止是她们。

首节上一节534/54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