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方舟 第532节

“再烫我一次?”博士问。

“如果你能别那么讨人嫌的话。”

“从结果上来说我是受害者,而你是加害者,结果是你来讨厌我……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会议室的吵闹传到这里,秘书无助的哭泣,参谋徒劳的抗议,轮值主席的咆哮夹杂着其他人的低声言语,博士看向凯尔希说:“通天塔现在建设了多少层?”

“今天第 120 层就能完工。”

“也就是说,我们的最终防线还得坚持 15 层的施工进度,这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半年,在保持现有物资供应和人手,且没有任何施工意外的情况下。”

“我从不考虑最乐观的情况,八个月,这是以我的乐观得出的结论,你觉得他们能坚持八个月吗?”

“六个月都有些勉强,八个月……我只能指望王庭能替我们多阻挡一会儿敌人。”

“凯尔希,不管我在打什么主意,至少在争取时间这一点我们利益相同。联盟在大方向的战略我之前一直冷眼旁观,大国们明白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但哪怕这种时刻。人们仍然本能的为自己攫取利益,所以在联盟内部,属于不同派别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官僚们相互牵扯,导致了行政效率低下。

罗德岛的体量让我们长期处于投票机器的边缘位置,我认为现在应该站出来了。趁着人们对第二防线沦陷的追责时机,精简机构,提高运行效率,把一批敢想敢干的人换上去。

这是被囚禁在通天塔的我做不到的事,也是人微言轻的你做不到的事,但我们都认识有发言权的那些人,由你去找他们,来推动拯救实施自己的措施。”

凯尔希明白,博士这是给她找事情做,好让她放松对他这边的管制,趁机搞小动作。然而,

即便明白,她也只能按照博士的要求去找特蕾西亚,去找维娜,去找谢拉格与雷姆必拓的盟友们。

她深深看了博士一眼,在会议室散会,里边的成员陆续走出来的时候,她丢下博士离开,

快步找到特蕾西亚。特蕾西亚表情平静,看到凯尔希的时候疲惫的笑了笑。

“说吧,正好我要吃点东西。”

特蕾西亚一边说一边打量,没有发现博士的身影后略感失望,不过她本能的还是坐在了博士坐过的位置凯尔希则坐回了老位置。

特蕾西亚看起来很饿,她吃掉了一大块面包,一块楔形的奶酪,一盘腌菜(由黄瓜、腌制洋葱和酸辣酱拌匀),两个火腿,两枚煮熟的鸡蛋,一根用奶油黄油调味的硬香肠,再来一份加糖的红茶。

她本人掩住嘴巴,打了个破坏形象的嗝,然后对凯尔希说道:“七成饱就足够了。”

凯尔希什么都没吃,看到特蕾西亚面前空荡荡的盘盘碟碟,有些惊讶的说:“七分饱?在我看来你这顿卡路里已经爆表了。”

“给点容忍,凯尔希,我差不多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当前线的消息传来的时候,

就轮到我们活动起来。”

“前线的内容我已经‘旁听’过了。”

“我们可怜的轮值主席情绪过于激动了,这对他的身体不好,我想他值得光荣而体面的退休。”

“他的继任者是谁?”

“我。在第二道防线的局部战役里,我指挥的萨卡兹王军成功顶住了蠕虫攻势三星期,远超计划需求,这份功绩被人提及,我很快就会成为下一根救命稻草,手握大权。

军队我要改革,将其打散之后重新组建,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原本作战单位的残部。同时,

我能够向后勤和行政单位提出权重相当高的建议……我很忙,而且不可能一个人干好所有的事。

凯尔希,你来帮我重新组建我们对抗末日的最后一支军团。”

“不是博士?”

特蕾西亚眨眨眼睛:“你会把他交给我吗?”

“绝不。”

“所以我不会问,就把他先寄存在你那里吧。”特蕾西亚压低声音,“至少现在,咱们利益一致,都要把蠕虫抵抗到通天塔建成为止。”

“好,我来帮你。”

特蕾西亚打了个哈欠,她趴在桌子上眼皮越来越重,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恍惚间,凯尔希觉得时光重现,在特蕾西亚仍是少女的那段时间里,她无忧无虑像个孩子,快活的玩耍直到自己精疲力竭,中午吃完饭总会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不肯回房去睡。

“穿脱衣服太麻烦了。”

这是特蕾西亚的理由。

现在,特蕾西亚少女般的容颜让凯尔希把她又当做孩子,凯尔希伸手抚摸特蕾西亚的面颊,

拨开卷曲的发丝。特蕾西亚在梦里哼哼了两句,似乎做了个好梦。

特蕾西亚的女官想要叫醒自己的主人,凯尔希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她自己把特蕾西亚抱了起来,送到客房,替她盖好被子。她出去之后,对女官们吩咐道:“让她好好睡一觉,如果她起来说饿了,给她弄点清淡的东西吃。”

凯尔希现在不隶属于卡兹戴尔,但她毕竟是特蕾西亚亲手册封的勋爵,且两人关系亲密,

所以女官们遵从她的要求,而在更远处的护卫们也抬头挺胸靠墙站直,生怕惹的女勋爵不高兴,

落得失业的下场。

凯尔希雷厉风行,中午她答应特蕾西亚,待特蕾西亚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凯尔希已经把骨感队伍组建完毕,又花了一周时间扩充组织,丰满羽翼,将其打造为专业团队。

特蕾西亚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和其他盟友们交换利益,确保自己的意志在联盟通行无阻后,才进行她的军事改革方案。她上过前线,反思总结过她看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如今处理起来可谓得心应手。

她在大张旗鼓的把残兵败将们重新整备的时候,凯尔希已经带着专业团队直扑后勤而去,

在特事特办这块免死金牌下,凯尔希对所有后勤部门的人员进行考核,裁撤三分之一,留用但审查三分之一,剩下的则从更下级地方火线晋升。

从最初门口保安拦下凯尔希,一脸无所谓的问“这女人是谁”,到听到凯尔希的名字,门口保安都突然挺胸抬头精神起来不过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多少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大人物在铁面女判官那里落马,而被补充进来的新鲜血液则让慵懒气氛的大院变得高度紧张起来。

在蠕虫夺取了最终防线的一连串前沿阵地与独立堡垒后,开始对最终防线的第一主阵地发动进攻的时候,凯尔希整肃了所有涉及军队的行政部门,帮助特蕾西亚更快的组建新军团。

“凯尔希干的不错,”博士摇晃着高脚杯,但他的高脚杯里只有白开水,

“她有扮演坏人的

天赋……虽然她不是坏人,但恐惧也是驱动人们变得高效的动力,尽管这会酝酿反抗与缩短工具使用寿命的风险。”

他收买的潜伏者与他并肩靠在窗前,身上穿着浴袍,胸口还有残留过激情的痕迹。那人说道:“你的人关在疗养院里都快自己打起来了,如果你再不说话,我不确定我放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有多少活着的人。”

“没事,在里边的人有一个知道我在被捕的情况下怎么做,我很信任她。”

“就像信任我?”

“我信任你的欲望,你为了你的欲望可以做任何事,这是我得到你协助的理由。”

“凯尔希暂时回不来,下一步呢?”

“我继续度假,而你继续为凯尔希忠心工作咯。不过,我会试着腐蚀身边的人,让她成为我的协作者。”博士说。

“亚叶?不可能不可能,她是凯尔希的学生,是凯尔希最忠心的支持者,你就是强 O 她一百次,她也不可能因为确实品尝到的快感而屈服于你。”

博士有些无语:“……在你看来我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你用的次数少吗?”

“如果你是说我们的第一次,那么我才是受害者,谁知道你会循环卖 lancet—2 喝下去的酒,斯卡蒂在旁边抱着剑打瞌睡,你们这些眼神不对劲的萨卡兹姑娘就把手伸向我,我想叫醒蒂蒂,但最先捂住我嘴巴的就是你。”

“至少斯卡蒂一直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我也错过了利用她的力量帮我解脱的机会。”博士说。

“那么又是谁在知道事不可为后,熟练的从沙发底下摸出手持摄像机开始拍摄,并利用录像开始要挟事件的参与者?”

博士辩解道:“我没得选,我必须要留下一份证据保证自己的安全,当时不是所有萨卡兹姑娘都喜欢我,她们清醒过来之后,发现有可能在多一个老公之前先多一个孩子的时候,肯定要先找我算账!”

“好吧,好吧,我们不提这些旧事,你打算怎么搞定亚叶?”

“亚叶对凯尔希的忠心无需置疑,但她是个性格直率恩怨分明的人,这样的人相处的时候会非常容易暴露弱点,而我打算利用她的弱点。”

“第一步是搭讪?”

博士摇摇头:“第一步是下药。”

“果然还是要用下作的手段。”

“不过,我不会试图破坏她纯洁的,恐怕那时候,我也不会是她发情的对象。”

访客离开不久,亚叶就例行的来到博士房间“查房”,她打开门,空气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浓郁的气味让她头晕目眩,她握拳锤在墙上说:“这种时候你还想着那些变态欲望吗?”

“亚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生物在感受到灭亡的危险时,繁殖欲望反而倍增,我只是顺应我的本能,做个坦率的人罢了。”

亚叶打开窗户,清凉的风涌入,那令她不快的感觉消失了一些。她在博士面前的桌子上摆上碗筷,从保温桶中拿出饭菜,讥讽的说道:“开饭了,你一定很饿了吧。”

亚叶会陪他一起用餐,确认他吃完后再收拾碗筷离开,这就是博士给亚叶下药的机会。在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浴室的淋浴喷头与浴缸底下的塞子都出现问题,而且凳子也坏了一个。”

亚叶脸红了,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变态,别在浴室胡搞!”

她向浴室那边看的功夫,博士划开自己的手腕,把血滴进自己那杯佐餐的葡萄酒里。亚叶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正常的博士,但她心头萦绕着淡淡的危机感。

“我们换杯喝。”

怀疑自己的酒里被下药的亚叶强行交换了两人的酒杯,把博士喝过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博士总不至于给自己下药,所以喝博士那杯是安全的。

博士面无表情的抓起亚叶那杯葡萄酒小口啜饮,亚叶在他的房间又待了一会儿,才收拾保温桶离开房间。

当天,亚叶感觉心烦意乱,一想到自己与博士间接接吻的事实,意义不明的激流就在她的心情里荡漾。下班以后她匆匆冲澡,便穿着睡衣把自己扔在床上。

我高强度的盯着博士,博士还没什么,我自己精神先出问题了。亚叶自嘲的想。

亚叶比以往更早入睡,她想了一会儿博士的事,确认他没有什么疑点后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

她做了梦,梦到自己刚刚来到罗德岛的时候,凯尔希把她带在身边实习……和医疗部其他的女孩子们一起。对于这些稚嫩的实习生来说,凯尔希既是母亲也是严厉的师长,她对学生的要求十分严格。

失去了一切的乌萨斯女孩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知识,

新的能力……以及新的朋友。那个年长的学姐总是温柔耐心的教导她,给予了她家人般的温暖。

可那个姐姐不在了。

亚叶流下一滴眼泪,梦呓道:“安托姐姐……好想见你一面。”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亚叶的梦魇

安托医生是罗德岛的医疗干员之一,五年前的时候,她被派遣到莱塔尼亚北部衰落的小镇沃伦姆德救助当地感染者,却在一起匪夷所思的大火被烧死,使得镇民、本地感染者、外来感染者与罗德岛派遣的干员陷入混战。

根据同行的铃兰回忆,亚叶在看到安托被烧焦的尸体时哭了很久,并一度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欲望,为同伴复仇。虽然亚叶很快冷静下来,没有那么做,且配合其他罗德岛干员平息了纷争,但从结果来说,真凶没有找到,真相没有彻底查明,沃伦姆德进一步衰败,感染者在莱塔尼亚的恶名更甚。

在这出非戏剧性悲剧里,所有主动或者被动的卷入博弈的势力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至少不是完全得到,然后带着遗憾此地。而从沃伦姆德撤退的那群感染者势力,遭遇了莱塔尼亚高塔领主里的乐子人——秉持巫王的无底线学术研究精神,精心钻研黑魔法的部分高塔领主的追杀,成为他们测试法术的鲜活试验品。

Logos 与那些高塔领主无恩无仇,但吃瓜路人的他不屑此等宵小行径,单人压制了乐子人们解救了那些战士,从另一个途径了解到了沃伦姆德发生的事。

亚叶执念最深的便是安托,博士混入酒中的血液则令亚叶被压制的欲望浮现,但也只停留在梦中。第二天亚叶起床,擦拭眼角晶莹的泪水嘟囔道:“怎么会想起她?”

随后几天里,亚叶依然在和博士的心理博弈里失败,饮下他的血液,她的欲望浮动,转化为亡故友人的思念在梦中反复体验悲伤,她醒来时则对着空白的墙壁嚎啕大哭。

这令亚叶神情恍惚,安托像是牢笼,像是心魔,令她无法解脱,以至于她在晚餐时因为博士一个小小的冒犯雷霆大怒,博士只是听着她破口大骂,亚叶几分钟后怒火发泄的差不多了,

恢复冷静后向博士道歉。

“对不起,博士,是我太过分了,把工作里的怨气发泄到你这里。”亚叶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比起生气,我更好奇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让你控制不住情绪。”

这种时候,平常的亚叶一定会守口如瓶,但此刻,刚刚发泄完情绪的亚叶头脑蒙蒙的,她情绪处于轻飘飘的状态,但身体又有些倦怠,有点像刚刚陷入恋爱胡乱折腾完的年轻男女的贤者时间,也是亚叶的智力低谷期。

所以,她想都没想就抱怨了出来,说到安托,她又有些哽咽了,没注意到房间里的空气加湿器混合了博士自己的血,而陷入冲动与感性里。

博士之所以没有使用无形之术而是兜一大圈子,主要还是忌惮凯尔希的反应,他的迂回攻势更隐蔽,令身在远处的凯尔希毫无知觉。

他微笑着看着步入罗网的猎物,对亚叶说:“或许我能帮到你。”

亚叶的动作一滞,她有些狐疑的看过来,说道:“死者不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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