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方舟 第506节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以及,容我问一句,为什么好奇罗德岛的秘密,不惜拿出能够让我们毁灭阿斯兰王室的秘密来作为信任的保障。”

“因为我感觉你们在蠕虫一事上有所保留,我要我的国民负责,必须要知晓那东西的准备。”

博士略思考之后回答:“可以,这点我可以做主,让你更多的观察这东西。”

博士直视着维娜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把维娜看的不明所以。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忘了自己体内已经不再持有灯之力,相关的无形之术不再生效。

所以,在关押狮子们的偏僻冷宫之外,他和维娜并肩躺在繁茂的大树下,树叶的影子与一连串的光斑打在他们身上,当风起时,光影与他们的衣角一起摇曳。

博士与维娜的手扣在一起,维娜侧着身子,把自己丰满紧实的身体扣在博士身上,博士富有磁性的声音似是从远方而来,却又钻进她的耳道里,湿润的舔舐着她。

她做了梦,做了和博士一样的梦,在梦里,她看到了沉睡在海中的伦蒂尼姆,看着蠕虫在城市里缓慢而隐秘的扩张,看到不似泰拉种族的“类人”与“类人”之间的争斗,看到了“类人”与蠕虫的争斗。蠕虫,形态各异,外壳犹如黑色宝石般闪耀的怪物,它冰冷又空虚,把感染者变成行尸走肉去转化更多的牺牲者。

她猛的睁开眼睛,梦中的寒意与空虚让她颤抖不止,有那么几秒钟,她几乎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灰色的大门为她打开,召唤她坠向无底洞中。

“博士……”她哆嗦着说道,“你不是人?”

“如果从客观事实的角度,我既不是泰拉人,也不是你在梦中看到的人,我曾经出身于他们,但我选择了撕碎作为凡人的一切,以非凡把自己的生命重塑。”

博士摩挲着维娜的后背:“如果蠕虫入侵泰拉的移动城邦,虽然感染的过程会更加缓慢,但移动城邦的封闭性与孤立性,会让你在梦中看到的噩梦上演。”

“这……不是幻觉?”

“不是,在并不久远的时间之前,当我得知第四次蠕虫大战还是要到来的时候,就已经为今天在做准备了。”

博士反过来把维娜抱进怀里,直到她寒冷的躯壳恢复应有的温度,他松开了对方,女人却扯住罗夏的衣袖说:“再待一会儿。”

维娜一副缺爱的模样,罗夏又与她温存了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说:“这种东西,

和你灌输到我锤子里的神秘力量都有同一种起源对吗?”

“甚至包括你种族的兴衰,国家的运转,那股力量来自梦中,从梦中扩散到现实。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有机会踏上那条道路,脱离现实,从而实现现实里无法完成的渴望,例如长生。”

“我对长生毫无兴趣,”维娜说,“人终有一死,我活着会尽自己的责任,而死亡则是我劳动一生的解脱。让我问一个关键问题吧,感染者身上的黑色结晶有着如同蠕虫躯壳的质感,它们是不是同一类东西。”

“是,源石就是蠕虫在物质界的躯壳,它蕴藏着无中生有的巨大力量,所以泰拉以此为能源建造移动都市,可以以此为媒介施法获得各种各样扭曲自然、重塑自然的能力,而它的污染性则是虚界的力量对物质界生物的侵蚀,这种侵蚀是物质和精神同步进行的,所以在感染者的晚期,病人表现出的精神扭曲就是他们的灵魂已经坠入虚界的表现。

而他们的生命转化的虚无的力量蕴藏在源石结晶里,随着躯壳的爆炸而扩散,感染更多的受害者。蠕虫的躯壳造成这种程度的危害,但我们不确定它只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危害,假如说,

蠕虫有能力控制源石,或者直接进去源石结晶里。”

维娜感觉有些窒息,如果蠕虫真的有那种能力,需要提防的不止只有感染者,现代工业社会的一切运转有赖于源石提供的能量,这个糟糕的可能性将把现代工业的大厦从地基爆破。

“但从蠕虫舍近求远从海中突破来看,它们并没有直接降临的能力,或许要有必要的条件才能触发寄生泰拉人。以及,就算没有蠕虫感染,也有为了力量或者为了报复社会而效忠于蠕虫的人。

虽然这话有些政治不正确,但不得不承认,长久遭受了迫害和不公正待遇的感染者对社会的仇恨大于对社会的认同,如果有力量来诱导他们作乱,他们可有可能走上一条理解但无法同情的不归路。”

博士看着维娜:“我们的责任是给予感染者治疗,而你的责任是给予感染者公平,让他们回归社会,我们的行动得同步进行。”

“源石病可以治愈吗?”

“老实说现在还不能,”博士摊手,

“感染者能获得和普通人一样的待遇吗?”

“老实说现在还不能。”

两人相视苦笑,博士联络了凯尔希,征询她的意见。在连绵的纠缠里,博士成为维娜心中的“自己人”,也让维娜成为了博士心中的“自己人”。

“带她来罗德岛吧。”

干员推进之王在罗德岛活动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维多利亚的女王前往罗德岛,哪怕是只说句“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都会被有心人加以揣摩,思考太阳暗指谁,太阳落山又代表了一种政治意图。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维娜干脆和服侍自己的女官推说身体不适,假模假样的躺在被窝里休息,却把抱枕与便条塞进被褥里,自己换回原来的装束翻窗跑掉,在翻越高墙之后,她发出了粗鲁的笑容,太妹维娜与女王维娜哪个更贴近她本来的性格呢?恐怕维娜自己也分不清了。

外面负责接应的贾维团伙把维娜送到罗德岛,维娜莫名多了一分亲切感,但她从人们看向她的眼神中发觉,他们的关系已经永远改变了,再也回不到过去。

和维娜分享自己的致命秘密给博士时一样,维娜也被蒙上眼睛,来到罗德岛不存在的房间,

在重获光明的瞬间,她愣住了,工业文明的璀璨光芒映入她眼中,但这些与她常识里的工业截然不同。

“这是泰拉未来生活的可能性,即便不依赖源石,我们也能依靠从大地里挖出的别的资源过上更为便利的生活,而其中,医药也是可以生产的。”博士介绍道。

凯尔希递给维娜一份资料,其中记载了罗德岛对源石病的深入理解以及开发药物的进度,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它也不可能药到病除,但毫无疑问,它能减少很多的死亡,从而减少更多被波及的牺牲者。

“关于如何防止蠕虫入侵人体,我们可以施加保护咒,比如罗德岛就是以最适合施加保护咒的形制建造,而保护咒每四年填补一次,保证待在其中的人不会被蠕虫入侵。”博士说。

“如果有类似的设施的话,我们就能收容感染者,保护他们也保护社会?”

“是的,但必须防止他们被引诱转化为叛徒。”

维娜点点头:“这是我的工作,如果罗德岛能把新开发的药物拿出来的话,我想对提高感染者的权益很有帮助,以及,我需要一个契机。”

凯尔希回答:“对感染者经年累月的歧视已经在社会变成社会公平的庞大阻力,想要在短时间内克服这个阻力,必须有一个糟糕的事件让民众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伊比利亚就是那个糟糕的事件,深海猎人守不住那条防线后,伊比利亚必然第一个遭殃。”

维娜说,

“这话我只会对你们说,除此之外任何场合我都不会承认,那就是泰拉需要一场惨剧来把充满怀疑的民众与充满怀疑的诸国团结起来。”

“我们救不了伊比利亚,当他们决定封闭自我开始,就注定了他们在危机时很难获得外国的援助。”凯尔希说,

“我们只能祈祷,我们的探险队目睹的是蠕虫,而不是蠕虫毁灭了谁。”

不幸的是,凯尔希期望落了空。按照计划日程,博士在重新睁开眼睛,来到远方的时候,

发现空想号已经变得忙乱。

“史尔特尔”茫然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站在甲板上,武器上残留着鲜血,舰炮怒吼着喷出火花,落到黑色的海水上掀起巨大的水柱,而在不远的地方白色的雾气正从远海飘向近海,而在雾气中,大小不一又外形迥异的怪物们释放沉默且冰冷的冲击。

她注意到有些水兵抱着脑袋,指缝里渗出鲜血,那鲜血来自于耳道,很快受创的水兵就被其他人捆在床上运走。

“他们来了,他们都要来了!”

军官模样的人拿着大喇叭在甲板上喊道:“距离 250,方向 010,放!”

一些射程更小的武器发射,大海顿时变成火雨,白色雾气围拢大海的速度慢了一些,一些小小的黑影从火光里涌出,形象逐渐随着距离的缩小而具体化,

“史尔特尔”看清是斯卡蒂、蓝

毒等带着一群不认识的人极速向着海岸靠拢,被停在礁石后面的车辆接应,带走。

驱逐舰已经完成了转向,载着斯卡蒂他们的车也顺利的进入驱逐舰的尾部,甲板上的人们传来一声欢呼,当驱逐舰向远离海岸的方向启航时,这欢呼声更响亮了,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史尔特尔”看了看伤员们,他们很多被放置在通向甲板的过道里,足以证明伤员们带来的医疗压力已经击穿了空想号的承受能力,其中一半以上都是阿戈尔人。

她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事,空想号赶上了阿戈尔人防线被击穿的时刻,因此在斯卡蒂的牵头下双方取得联络,驱逐舰开始为阿戈尔人提供紧急救援。

空想号在现役维多利亚舰队里航速排名第一,因而一个小时后,

“史尔特尔”就只能看到远

方一点朦胧的雾气。她避开伤员们坐在角落里发呆,因为史尔特尔本来就态度高傲,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所以此刻她的孤僻也无人怀疑。

“史尔特尔”开始回忆,回忆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大部分时间是吃吃喝喝睡睡,剩下的时间是谋求和其他姑娘组建针对他的包围网,无论手段还是包围网的方针,都幼稚的令人发笑。

“史尔特尔”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她期待史尔特尔在民意代表们的助力下密谋完成,最终呈现在眼前的样子,没有威胁的未知是一种乐趣,可惜现在的乐趣实在太少了。

史尔特尔随着联合调查团抵达滨海的时候,海洋还维系着诡谲的日常,来自维多利亚的调查员甚至还有心情打听斯卡蒂关于阿戈尔人的喜好。

史尔特尔也在与阿戈尔人交涉的队伍里,双方在一条船上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这并不夸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没有陆地上的觉得真的会有阿戈尔人在水中生存。

双方交换了礼物,阿戈尔人没有客套的意思,他们明确告知弱小的陆地来客,如果没有物资和人力资源他们很难再坚持下去,最初这被维多利亚人当做了一种外交说辞,通过故意夸大事件的严重程度来讨要更多的资源,菌工联合体的资本家们最擅长于此,他们已经见怪不怪。

但很快,维多利亚人就为他们轻视付出了代价。

第三百九十四章 蓝毒的了断(13→12)

阿戈尔人为了这次会面派出了一位尊贵的祭祀,但在维多利亚的代表看来,这只是野蛮人部落里的土包子巫师,在脑袋普遍有些不太灵光的深海猎人里有装神弄鬼的本事,但也仅此而已。

尽管如此,他们表面上还是满面春风,把场面搞得宾主尽欢,而代表手下的雇员们也对附近的地形进行测绘勘探。

到现在为止,维多利亚人虽然好奇,但对阿戈尔人与罗德岛共同警示的危险警惕不足,相反,他们更警惕阿戈尔人在海上杀人越货把他们都干掉。

因为地形和土地类型的缘故,空想号不想被卡在滨海地区动弹不得,所以它停泊在稍远的位置。船上派遣船员在调查团与船泊之间建立一个临时营地,晚上调查团的成员在此休息,白天他们则出发,利用潜水设备和科学仪器搜集情报。

罗德岛只有梅尔那边携带了部分专业器材,不过因为维多利亚人在搜集水文资料上过于热情,承包了整片海域,所以她只好修出一条道路,算是方便了人员物资在空想号与临时营地之间来往。

剩下的罗德岛干员则试图劝说已经处于劣势的阿戈尔部落迁移到陆地上重新构筑防线,至少也要把后方专职生育的前战士们与掌握知识传承的部分祭祀送到陆地上作为备用方案。

斯卡蒂面无表情的听着,在罗德岛干员们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直接把剑架在祭祀的脖子上,

旁边的长老看不过去,撸起袖子和斯卡蒂打了个一架,被斯卡蒂打出满头包,于是他们被说服了。

“他们是罗德岛,在陆地人里算有良心的那类,领袖有三位,神谕祭祀兼首席战士是阿米娅,医师是凯尔希,长老是博士。”斯卡蒂把幽灵鲨拽了过来,

“并且,他们有办法治好幽灵鲨。”

随行的罗德岛交换神色,没想到斯卡蒂这个看饮水机的也学会了说谎,大概是跟博士学坏了。

住在深海里的阿戈尔人可能单纯的可爱,但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看到戴着眼罩塞着口球的幽灵鲨都不会觉得这是治好了的表现。

斯卡蒂把幽灵鲨的口球解开,后者嗅了嗅空气说:“是海的味道,我闻到了海的味道,还有吾神的味道……唔!”

“她的意思是,圣诞节应该吃水饺,这是陆地一项古老的传统。”斯卡蒂解释道。

我们耳朵又不聋!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但有斯卡蒂强悍的身手在,大家都非常识大体的表示“斯卡蒂说的对啊!”。

最后,诸部落的长老们在海里开了一个紧急碰头会,把部落里的伤员、生育者与祭祀送到陆地人造的大铁盒子里。事先罗德岛与维多利亚方面沟通,维多利亚人已经整理出相应的位置庇护这些难民。

这是三方的善意之举,也是建立信任的开始。不幸的是,感受到神之气息的并非只有幽灵鲨,已经叛节的深海猎人们在泰拉周游多年,他们同时具备野蛮的力量和狡诈的头脑,在观察了两个夜晚之后,第三个夜晚他们动手了。

三方的难民转运工作不分昼夜,且每个阿戈尔村落相对孤立,这就给了叛节者们潜入营地并且入侵空想号的机会。幸好守夜的史尔特尔感知到了气息不对,她想也不想直接启动莱万汀逼向叛节者们,原本准备想吓吓他们,而自以为已经完全暴露的叛节者们当即动手。

同时,维多利亚人在海洋中的勘探成果也被摧毁,从海中冒出的好似一排汤圆融化之后黏在一起的怪物以极快的速度从海底钻出,它掀起了一场微型海啸,而在一边。好似仰望星空的怪物伸出它形似意大利面的触手大开杀戒,它们体型虽然庞大,但是它们周围笼罩着冰冷且沉默的空气,让它们的行动没有引起维多利亚的关注,当他们探测到海水汹涌的浪潮时,已经为时晚矣。

这次突袭直到天明才停止,一项以武力自负的史尔特尔三次受伤,三次轻伤不下火线,在后方简单包扎后重返战场。叛节者们直接造成的死亡不多,但他们给伤亡者留下了非常多的伤口,这被理解为给空想号的医疗资源增加压力,而检阅这段记忆的时候,

“史尔特尔”知道这是

为了方便蠕虫寄生。

随后,当海面升起雾气,外形像是海鲜与黑暗料理们的怪物们从雾气里钻出,开始全面进攻阿戈尔人保有的海域,并有强烈的朝着陆地进发的欲望。阿戈尔人不愿撤退,他们已经对这条保护了上千年的防线产生了家园的感情,他们拼死一战,然而怪物却越来越多,其中夹杂着叛节者的身影,那些叛节者把自己弄得满身疮痍,然后从伤口中,一个不详的存在出现了。

小丑一样的女性立在海面上,她脸上涂抹着油菜,身着不合身的绿衣,把她映衬的丑陋又滑稽。她把瞬间吸收了附近的能量,然后摆出反转与撒谎的手势,一个简简单单的法术被施展,

而她目之所及的生灵们开始融化,那些融化的汁液在海上流淌,成为小丑身体的一部分。之后,

小丑消失于空气里。

“史尔特尔”自然认得对方的身份,林中牝马,觊觎着漫宿的虚源神之一,她与林地司辰环杉交合,以此禁忌里窃取力量,而后又与另一位林地司辰双生女巫做姐妹。自然,她也掌握着部分大海的权能,所以能在大海上如履平地,而把生灵转化为吞噬的法术则有环杉的影子。

虚界渗透在物质世界的能量只够林中牝马释放一个大叔,然而这就足够了,剩下的自有怪物们代劳。阿戈尔人想要博一个关闭深海里虚界与现实的路径的期望破灭了,而怪物却越来越多,随着雾气推进。

在关键时刻,空想号冒着陷在附近松软地形的风险抵近,用舰炮支援己方队伍,同时派出敢死队接应海中的阿戈尔人,整整一个白天不间断的炮击,库存半数炮弹的消耗,炸膛的主炮与因此牺牲的七名炮手,成就了阿戈尔人的胜利大逃亡。

怪物的外表对世界观的冲击,与怪物苦战队的体力消耗,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过山车般的过程让空想号上的人们身心疲惫,有些人干脆一头倒在甲板上呼呼大睡,而整体气氛陷入低迷之中。

“史尔特尔”来回巡视,重点是观察伤员们是否有被蠕虫侵入的痕迹。通常,蠕虫入侵后会引起身体的不适,只是人们会当做一般疾病处理,久治不愈直到受害者精神错乱变得癫狂才引起人们的注视,可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果不其然,

“史尔特尔”发现了伤员中有五人散发着与常人不同的气息,她无法用这具躯壳施展绳结女巫的法术,所以她对于伤员爱莫能助,为了保证这艘船不会沦为蠕虫的乐园,并把灾祸导向维多利亚,她对这些不幸又无辜的人起了杀心。

现在空想号人手不足,伤员因为伤势恶化而不幸去世看起来非常合理。而且,死掉的人并不会带回维多利亚,而是停船在附近的荒郊野地立碑埋葬,船员们自登上军舰服役,就对这类结局有所预感,并且勉强能够接受。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动手的时机,却听见背后说道:“史尔特尔,你不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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