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方舟 第410节

“其实,朋友变成家人也是有的吧。”诗怀雅说。

“有啊。”

“假如说,我是说假如说,有一个女孩,她从一开始就想和博士做家人,但她因为害羞、

女孩子的矜持,以及害怕之后告白之后两人的联系被彻底斩断,所以她打算迂回接近,先从朋友开始做起。”

“很像少女漫画或者电视剧的场景。”罗夏说。

“然后呢,她和博士成为好朋友,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两人之间的回忆数不胜数。那个女孩没忘记自己的本心,朋友关系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胸腔里满是爱意,偏要伪装成友情,这让她十分难受。”

“我理解,欺骗自己的心总是很难受的。”

诗怀雅拢了拢头发:“所以啊,那个女孩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找个时间诉说对博士的心意,

博士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首先我会用鼓励的心情看着向我告白的女孩,然后拒绝她。”

“为什么?”

“因为我有了凯尔希。”

“大家都知道凯尔希医生是博士的挚爱,但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娶太多的话,凯尔希医生会生气的,这是感情方面的考虑,也是经济方面的考虑。吃饭的人越多,家里的恩格尔系数越高,凯尔希就越烦躁。”

“这么说来,若是女方自带嫁妆且能够负担家庭的花费,凯尔希医生就不会反对咯?”

罗夏愣了一下,回答:“或许吧,但花女孩子的钱吃软饭,总觉得不太好。”

“没事的没事的,对于某些女孩子来说,这些花费还不到她消费的零头,她完全不介意的。”

“这不会显得我很渣男吗?”

“是挺渣,但是博士,当你撩了一个女孩子——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对方撩的心动的话。脚踏多只船是很人渣,但如果只撩不娶是更人渣的行为。两害相较取其轻,博士还是把那个女孩子娶回家更好。”

“但是,凯尔希医生那一关还是不好过,如果我用类似的理由去和凯尔希医生说,她绝对会让我跪仙人掌键盘的。”

“我能说服凯尔希医生……呃,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为说服凯尔希医生提供帮助。”

“谢谢,诗怀雅,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不用谢啦,博士,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的,永远都不用。”

诗怀雅再度看向窗外,发现月亮雕塑已经装饰“囍”字。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中秋节搞得那么隆重,原来是有人在这个美好的节日结婚。

她稍微幻想了一下,幻想自己穿着传统炎国服饰和博士在月亮雕塑前举办结婚仪式的样子,

不禁露出笑容。

“你在想什么?”罗夏问。

“有人要在中秋节前后结婚吗?”

“对,而且是你的熟人。”

“真的?!是谁啊?”

“人员是保密的,这样才有惊喜感。你是一定会被邀请的,别担心。”

“真好呢,团圆的节日和新的家人团圆。”

“诗怀雅条件那么优秀,也一定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炎国是这么个说法吧。”罗夏说。

“是呢,无论是白马王子还是真命天子,我都希望他马上来到我身边。”

“马上吗?”

“我恨不得中秋节就把他从朋友变成家人。这是个团圆的日子,结婚的氛围一定很棒。”

“原来你已经那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了啊。”

“原本我是不急的,不是我自恋,我这样容貌端丽、前途光明又有钱的年轻女人,有很多人想要和我结婚,我有大把时间来挑选我中意的男人……但一切都改变了,并且回不到过去。”

“发生了什么?”罗夏问。

“自然是我有了中意的男人咯,那个男人不是最高最帅最富有的,倒是和穷能扯上关系,

而且是个有家室的,又迟钝,我花了许多功夫许多方法,就是没法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那是蛮惨的。”

诗怀雅深吸一口气,直视罗夏:

“看起来,我必须把话挑明白了。博士,这个中秋节能不能请你赏光来我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觉得我们应该成为比朋友更加……”

“咦,博士,叉烧猫,你们都在啊。”

陈爽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快步来到博士身边,揽着他的肩膀俯下身去,在博士的唇上烙下一吻。博士笑着把可乐给她,陈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打了个嗝,露出舒爽的表情。

诗怀雅在陈搭上博士肩膀的时候就已经脑袋宕机,等到陈打嗝的时候她反应过来,拍案而起说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肠粉龙你和博士……”

罗夏与陈相视一笑,在诗怀雅僵硬的视线里牵在一起,他说道:

“对不起诗怀雅,我一直想

找机会说的,我和陈打算在中秋节结婚,你能来当伴娘吗?”

“啊,嗯。”

“啊对了,诗怀雅你刚才想说什么?”罗夏问。

“没什么,博士,什么都没有,”

诗怀雅失魂落魄的跌坐回座椅上,在窗外,工人揭下覆盖在月亮雕塑支座的幕布,上面赫然刻着博士&陈的名字。

本篇的原型是海明威的短篇小说《白象似的群山》,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传承

虽无十分的把握,但罗夏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史尔特尔的秘密。于史尔特尔而言,重叠的记忆是一场悲剧,而在罗夏看来,真正的悲剧不是记忆,而是传承。

史尔特尔把自己当做认知的主体,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认为自己拥有不曾到过的地方,并在同一地方存在矛盾行为的记忆带给她非常大的困扰,她来到罗德岛,就是为了更有效率的在泰拉移动,去那些记忆里的地点去寻找蛛丝马迹。

罗夏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把史尔特尔的描述分门别类的整理,把一个混乱、扭曲、自相矛盾的整体记忆先拆分成一个个事件,然后以史尔特尔在事件里表现出的不同行事风格进行归类,然后再尝试按照事件里的地理位置、能够标示年代的标志物,把归类的事件按照时间排列。

尽管史尔特尔有许多记忆事件的具体时间是无法考证的,但因为她记忆里事件样本数量足够大,让罗夏仍然拆分又拼合了她的一段人生。

医疗部门在接收史尔特尔的时候,思考的方向是对方是在源石环境或者体内源石结晶造成的器质性病变影响下发生的解离性人格疾患而导致的记忆障碍,源石病的症状千奇百怪,甚至说,它就是一个黑箱,能够容纳普例与所有的个例。

因而医疗部对史尔特尔的策略是抑制源石病,并观察源石病所造成的又一种“神奇现象”,

这是建立在“常识”之上的合理推断。

人与人的常识并不相通,罗夏在漫长的人生里重复经历着人格的凋零与新生,关键性的知识被他代代传承。因而,了解到史尔特尔的情况后,他的“常识”让他向传承的方向去想。

显然,这些扭曲矛盾的记忆是不同时代携带那柄巨剑的工具人们人生不断叠加的结果。假以时日,配合实地考察,罗夏有信心把史尔特尔的记忆梳理成真正的模样。

这是一份需要大量时间与精力投入的工作,罗夏对史尔特尔背后那把剑的传承抱有私人兴趣,但与罗德岛的公事相比,那把剑的传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无论是现在的进度还是完全解明的事实,对于史尔特尔都是残酷的:她只是一个持剑的工具人,和她的前辈们一样,她最终会在这片大地凋零,自身的记忆成为下一任持剑工具人的困扰。

史尔特尔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的状况而与罗德岛合作,若是罗夏在这里告诉她,无论她是自暴自弃还是心满意足,罗德岛都有可能失去一个好用的打手,所以罗夏心中权衡一番后,对史尔特尔说:“有好几种假设都能在你的情况成立,我还需要时间来搜集证据。”

史尔特尔的脸上难掩失望的色彩,她勉强答道:“看起来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不过,

你不是故意吊我胃口的吧,之前那个叫宴的小姑娘借给我的故事书里,就有渣男用类似的手法吊着好几个女备胎。”

罗夏面不改色的说谎:“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我轻率下达的结论,如果你需要我安慰,

那么我可以善意的撒谎。”

“安慰什么的就算了,我又不是小姑娘。”史尔特尔摆摆手,“怀疑你是我不好,这件事我道歉……怎么,那么意外吗,觉得我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双标怪?”

“确实让我意外,因为我认识的性格强势的人很少道歉,他们会反思自己的错误,但他们同样会为自己的错误辩护,骄傲与虚荣在他们身上是一体双面的。”

“用通常的说法,我只是缺乏情商,比较‘楞’罢了。”史尔特尔说,“我知道,这样的说法风格会让别人不喜欢我,但我不是为了讨别人喜欢而活着。喜欢我可以,不喜欢我也无所谓。”

明明是传承巨剑的工具人,却拥有强烈的自我,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性的悲哀?

“可以肯定的是,你的记忆混乱与你背负的这柄剑性法杖有关系,如果你舍弃了它,忘掉那些记忆,就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史尔特尔,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罗夏说。

“那等同于逃避和自欺欺人,我个人非常痛恨懦弱的行为。”史尔特尔自嘲的一笑,

“不过,

我也够懦弱就是了。那把剑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陪伴着我,它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生命?而且啊,我贪恋它的力量。”

若是让天火在撰写史尔特尔的源石技艺,那么优等生小姐一定会吐槽“这才不是源石技艺!”。

同样要施展法术,泰拉常识里的施法者们通过抽取源石力量自己构建一个火球,法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辅助性的,而史尔特尔则是举起法杖,让法杖自动生成的火球术发射出去。

这样的力量十分便捷,史尔特尔为之着迷并不奇怪,这也是罗夏对那把剑的兴趣超过史尔特尔兴趣的原因之一。

或许,应该对她追加“对博士比较友善”的设定,好方便我继续研究。罗夏想。

于是,他温和的看着史尔特尔,虹膜被金色渲染。史尔特尔本能的意识到不好,但已经被银色妖僧拉斯普钦耕耘过的精神却驯顺于罗夏,进入了茫然的待机状态。

罗夏的三项工作即文书处理、宣传部的筹备与消除科西切的隐患三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在罗德岛不如以往活跃并且更难以接近。干员们议论了一阵,很快被更大的事吸引了注意力,那就是阿米娅宣称罗德岛将开向雷姆必拓。

借助璀璨星图的帮助,罗德岛顺利的停泊与一个贸易城邦对接,罗德岛向对方提供自龙门运来的当地特产、贵金属与前线情报,而交易获得穿越寒潮所需求的各项物资与陆行舰所需要的改装。

两下相抵,罗德岛几乎没有赚到什么钱,但凯尔希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就是抠门的好手,她把罗德岛号的非感染者组队派遣到城邦里接下各种短期雇佣,而让感染者去野外执行任务,再加上可露希尔的商业鬼才天赋和收治的源石病人赚取的费用……伴随着加工员工的血泪,好看的财务报表守护了凯尔希的笑容。

阿米娅亲自监管物资的采购,这是目前罗德岛的头等大事,因此罗夏在最近这段时间里甚至只能在她睡着的时间,才能在门口瞧瞧看她几眼,而凯尔希总是如影逐形,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三年前,只有特蕾西娅不在了,那个女人在罗夏和凯尔希心头都留下一道伤痕。

“唯独这种时候,你才像个监护人。”凯尔希说,“而绝大部分时候,你作为监护人都是不及格的。”

“因为做父母不需要考证,所以好父母或者坏父母都是有的。这些年谢谢你了,凯尔希,

阿米娅被你教育的很好。”

凯尔希警惕的回答:

“不必,是她自己上进,也是特蕾西娅的牺牲换来的,但这个孩子不是特蕾西娅,你不要把对没有弄到手的女人的遗憾投影到你的监护对象身上,对阿米娅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

“我和特蕾西娅不是那种关系,具体来说,是因为她以不令我愤恨的方式背叛了我,用事实告诉我:到她消亡为止,我都没有弄懂这个女人的想法。所以,我想要和她再见一面,去探究那些我尚未了解的事情。”

“那只是你的臆想。”凯尔希说。

“或许不是臆想。回想起来,凯尔希,我们一起犯下的第一重禁忌,是合力在实验室里把兽化人制成唤醒的时候,我们能制造一个全新的特蕾西娅。”

“那不过是徒有其表的人偶。”

“但你依然会感觉开心,不是吗?”

罗夏像是陷入回忆,他说道:

“在所有的阿米娅中,第一个阿米娅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在她化为人形之前,我和她就生活了很长时间。因此,我和她的生活有着独有的默契,一个眼神,

一个微笑,我们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她老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以为我的生命已经无悲无喜,但旋即,对阿米娅陪伴自己的渴望促使我让她进行了转生,又花费数年的时间找到她。

她叫阿米娅,但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阿米娅。我最初是失望的,但见证阿米娅一天天成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喜悦和以前一样。”

罗夏抓住凯尔希的肩膀:

“我们以不同的方式完成长生不死,经历了风风雨雨,但一些东西一些感情没有被岁月洗掉,我们仍是视觉动物,比自己的定位要肤浅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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