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方舟 第341节

与华法琳的嬉戏只占据了早晨很少一部分时间,当罗夏从浴室出来,准备用学习当做白天的消遣时,科西切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她说。

“嗯,我知道,谢谢你的礼物,我会为此而回报你的。”

“难道你就没有想做的事吗?!”

罗夏眨眨眼睛,不明白科西切为什么如此生气,但他此刻脑子转的很快,突然想到科西切的生日和他只有两天的间隔,她给了他礼物,按照礼节他也应该送份礼物。

想到这里,他主动站起来说:“要来约会吗?”

“好啊。”

女人的笑容犹如在料峭寒冬里绽放的花朵,显得分外动人。罗夏穿上外套,两人在布达佩斯的街头漫步,罗夏的胃部发出抗议,他不禁想起自己上次进食还是在三天以前。

随着对无形之术理解的加深,进食不再成为每天必做的功课。事实上,罗夏比他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瘦,而他的双眸则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灯火在他眼中常驻,即使在白天,他仍显得目光灼灼,普通人与之对视后便会不自觉的避开他。

他用科西切的钱请科西切吃了顿饭,明明花的是她自己的钱,但女人仍然十分快活的样子。

在饭后喝咖啡的时候,罗夏买了份报纸,而科西切则买了份地图。

报纸上尽是坏消息,许多人用半生积累的财富,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企业倒闭、失业、

信用破产、犯罪……所有惹人不快的东西都集中在报纸上,而罗夏的心思却放到了地图上。

“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科西切拿笔规划了一条线路,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罗夏陪她去博物馆,看电影,在吉普赛人那里占卜,然后去快要倒闭的百货大楼。

科西切的欲望从心里涌出,而第纳尔在指缝里泄露,她买了许多无用的东西,但那是她的钱,所以他不心疼。

他最后买了地方的土特产送给科西切当做礼物,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寂静的公园里,他和科西切每人都在啃咬汉堡,手边放着玻璃瓶的可乐。

“你买礼物真的是……没品味。”科西切话锋一转,

“但是谢谢,我已经有 24 年没庆祝过生

日了。”

“因为避讳自己的年龄?”

“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和你一样,其他人不觉得我来到世间值得庆祝,所以小时候每逢生日,我总是自娱自乐,后来这种把戏腻了,于是生日就被我遗忘了。

直到今天,我想起是你的生日的时候,唤醒了往昔的记忆。所以,为你过生日也算我对过去的补偿,我这一天还过得挺愉快的,有人给自己庆祝生日真好啊。”

罗夏点点头:“我也是。”

他分不清科西切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为了加深与他的感情还是真的为了弥补遗憾,但他看到,当夕阳还没有在地形线彻底沉沦,而月亮在天空只是一个浅蓝色的印痕时,女人的侧脸分外寂寞。

傍晚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冬天尚未结束,万物还在蛰伏,女人望着荒凉的风景出神。

罗夏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而科西切则用围巾围住他们两个。

“这就是我们的关系,在静默而冰冷的冬夜,我们可以相互依偎,抵抗寒冬。”她说。

“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携手走进春天,”罗夏回答,“那样,我们只需要手牵手,也能感觉到温暖。”

同时,他在心里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好了,或者我是个一无所知的傻瓜,这样也能做着幸福的梦被你骗到最后。

天色由昏暗走向黑暗,萦绕着罗夏的光晕正在变成光芒,所以两人离开了公园,返回旅馆中。

在路上,科西切对他说:“感觉这个气氛下什么话都能说。其实,我有点嫉妒你。”

“嫉妒我?我觉得我嫉妒你比较合理。”

“如果以合理来约束自己的情绪,嫉妒就不会存在。当我嫉妒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已经舍弃合理了。”科西切指了指自己,“我嫉妒的是你的天赋,我二十年的光阴,和你一年取得的成果一样多。”

“你是自己摸索,而我是走过你摸索过的道路,咱们两个的速度当然不一样。”

“但你对那些知识的亲和不似作假,作为真实姐妹会的女巫,我曾也想通过守夜人来飞升,

然而我没能通过守夜人的考验,所以我才转而谋求杯的道路。”

罗夏点点头:“可以理解,条条大路通伊斯坦布尔。”

“伊斯坦布尔是刃秘术师的活动区域,我要去的话也是去大马士革。毕竟真实姐妹会源自绳结姐妹会,我对那里也有些好奇。”

“等我们成为长生者之后,会有机会去的。不,我承诺我们一定会去那里。”罗夏说。

“傻瓜,那时候我们会新的敌人,新的争斗,没有时间来游山玩水了。”

他们回到旅馆,在华法琳发出抗议的时候,罗夏用快餐店里买的儿童套餐堵住了她的嘴。

华法琳撕开包装,把番茄家撒在薯条上,吃完之后还不忘记舔舔手指上的酱汁。

而轮到吃汉堡的环节,她俨然化身为专家,扒开面包片挑挑捡捡,嘟囔道:

“芝士、牛肉饼、

生菜,调味品是沙拉和胡椒……啊,这个牛肉饼全是淀粉的感觉,我怀疑一头牛身上产牛肉能做一万份这样的牛肉饼。”

科西切忍不住问道:“看起来你吃快餐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华法琳自豪的挺起胸膛:

“我曾经测评过伦蒂尼姆所有快餐店的番茄酱,番茄酱就是快餐的灵魂。”

“我不同意,”罗夏举起手来,

“炸肉才是灵魂。”

科西切微笑着说:“你们这种事也要吵吗?”

“好吧,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罗夏和科西切一起洗澡,科西切那异于常人的形体并没有妨碍他和她的亲热,以及他对于她一头长发的执着。科西切坐在板凳上,看着镜子里的罗夏说:

“其实我还准备了另一份生日礼

物。”

“嗯?”

“一份声明,已经在伦蒂尼姆得到了公证。如果我遭遇了什么不测,就由你来继承我的全部遗产。同时,我用了渊深曼达安语给社团的人下达了命令,若是我遭遇不测,你将继承社团的全部。”

罗夏抚摸科西切头发的动作停止了,他问道:“为什么?”

“飞升哪有那么顺利的,这条路凶险万分。再者说,我是在没有做好完全准备的情况下,

准备在斯大林格勒——一座能违反漫宿与世俗规律的城市飞升,其中风险更大。”

“你可以再等等。”

“可我的容貌等不了了,我不想以丑陋的面目飞升……别再劝说我了,我清楚代价,并且选择冒险,但我不想因为我的任性而失去一切,所以我把遗产留给你。”

科西切抓住罗夏的手摇了摇:“你怎么不说话啦?”

“一想到你有可能死去,我就感觉有些难过。”

“世间万物都会死的,即便司辰也会死去,这是无可改变的规律。我有些好奇,那时候你会为了把我从虚界唤回而努力吗?会为了把我从残阳的侍奉者里拉回而努力吗?”

“我不会,”罗夏摇摇头,

“我只想努力让导师取得成功,然后我们一起成为长生者。”

“好吧拉斯普钦,我会为你而死,也请你为我而死。”

“好。”

罗夏收获了碎门之钥,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钥匙,材料和工艺与现世有着极大的不同。在庆祝完生日的第二天,他们离开布达佩斯前往维也纳,罗夏则在赶路途中入梦,身体交给其他两位旅伴照看。

孔雀之门有骄傲的理由,它位于云间,是诸位光源神的降临之路,是罗夏所有见过的门扉里最为美丽的,它散发着紫色的光芒,把周围的玻璃霜花染上淡淡的紫色。罗夏漫步进入花园,

每一次小心翼翼或者不经意的接触,玻璃霜花都会化为齑粉。

罗夏拿出碎门之钥,钥匙与镜面接触的时候,波纹扩散,留下一连串涟漪。当感受到碎门之钥的时候,孔雀之门表明也颤抖起来,发出一声鸣啼。

于是,罗夏用正确的方式使用碎门之钥,犹如侍奉一位女王。当孔雀之门感到满意的时候,

它应声碎裂,显露出镜子后面的道路。

罗夏从镜子里钻进去,回头看,破裂的镜子正在逐渐复原,很快恢复如初,光洁干净的表面再找不到一丝被破坏过的痕迹。

“我叫伐河,

“孔雀之门的声音恢复了骄傲,”是语言也是女神,在你们这些直立猿猴存在之前就受崇拜,在你们化为丑陋的灰烬后亦是如此。”

孔雀之门的骄傲损害了罗夏的骄傲,他准备在这个嘴臭的女神身上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结果,孔雀之门却慷慨的馈赠给他知识,罗夏无师自通学会了伐河语,也是漫宿之中的通用语言。

看在新知识的份上,罗夏把裤腰带系了回去,自尊很重要,但与知识相比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如果挨一顿骂能够换取知识在脑海里立刻成型,罗夏大概会说“请多骂一点,用力骂”。

孔雀之门后有一些长屋,里边隐约可见人形晃动的痕迹。在这里,天空不再是钴蓝色,而是耀眼的金,这是比钴蓝色更为接近辉光的色彩。

如果罗夏能够顺利的成为灯之长生者,大概也能定居在此,时时刻刻沐浴金色的光芒。这光芒虽然冰冷,却令他身心愉快。

在他忍不住想要哼一首歌的时候,陌生的声音入侵了他的感知,美妙如同乐音,甜美如同花蜜,他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可是他连该警惕谁都不知道。

“年轻的学徒,我是制花人。我不能伤害你,不能寻找你,但只要你来找我,我就能够满足你,如同你满足孔雀之门的快感。”

制花人,执掌 19 时的司辰,起源为光,领域为杯与灯。当白日铸炉的第一重罪孽迸射的火花飞入辉光之后,制花人便诞生了。

科西切希望成为长生者之后能侍奉制花人,因而罗夏对这位司辰的资料格外上心。制花人据说和介壳种——被人类取代并毁灭的文明有所联系,而只要复述他的言论,任何人都能引起司辰的关注。

制花人会诱惑每一个打开孔雀之门的秘术师,罗夏本想拒绝的,但他忽然想到了科西切与制花人做过交易的可能性,便问道:“我的导师科西切和您做过交易吗?”

“做过,”制花人回答,“她承诺表演杀戮至亲的戏剧以取悦我,换取我手中的不凋花蜜。

在漫宿之中,不凋花蜜拥有让人永生的力量。”

“是永葆青春的永生吗?”

“何止,简直能白骨生肉。”制花人热心的推销着自家的核心产品,“只要你还有一口气,

不凋花蜜就能把你恢复成巅峰时的状态。当然,它只能保证你的肉体不朽,而无法保护你的灵魂。”

“我该做些什么来换取不凋花蜜?”

“取悦我,”制花人回答,“背叛、痛苦与戏剧性的转折乃是愉悦。或者,你可以效仿人类杀戮并进食介壳种的场景,进食你最心爱的人,那样我也会赐予你花蜜。”

罗夏摇摇头:

“……我曾见证过丝绒保证保守两个相互为敌的女巫的秘密,结果她选择在两边出卖对方的秘密。司辰与凡人的巨大差距,使得他们不必信守任何承诺。”

“猜疑、背叛与算计本就是漫宿的主旋律,因此,正确的选择可以信任的对象就成为一种学问。年轻的学徒,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你认为我的出现还是偶然吗?”

罗夏楞了一下,迅速回答:“不,是必然,我的行动符合你们的期望。”

“不是所有人,但在漫宿,没有人真心与你为敌。好好想想吧,你还有一些时间来决定答案。”

说完之后,制花人的气息消失了。

晚上还有一更。

起源篇 26(72→71)

越过金色的居屋,罗夏看到了赤红教堂,根据华法琳之前的科普,这是侍奉赤杯的具名者们的聚集地。

赤杯是个胃口很大的女神,所以她招揽和创造的具名者们数量众多,并且有统一的命名方式:第 X+ OO 者+名字。比如华法琳提到过的第二干渴者伊泽姆,

“伊泽姆”是名字,而“干渴”

是他在杯之准则里的偏好,“第二”则表明他在“干渴者”里的序列。

同样的,罗夏在靠近赤红教堂的过程里,他听到了“骨白者”、“美貌者”和另外一位“干渴者”之间的对话,他们应该已经察觉了他,但丝毫不介意让自己的对话被罗夏听见。

首节上一节341/54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