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方舟 第122节

听到动静,美术老师转过身来,当费擎的视线望过来的时候,罗夏感觉说不出的恶心,他不知道他是恶心费擎,还是恶心费擎的视线,抑或者两个都讨厌。

所以他移开了目光,望向画板,画板上的线稿已经上了一半的色,但费擎迟迟没有落下新的一笔,看起来遭遇了艺术家们最常见的窘境——激情枯竭。

“但愿我没有打扰你,费老师。”罗夏说。

“你是昨天来到学校讨……嗯,是警探先生。”

画家好不容易把自己话里“讨人嫌的警探”吞了回去,他走向罗夏,安静的像是与死亡为伍,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那位美丽的助手小姐不进来吗?”美术老师问。

“她留在外面,但时刻做好了准备。嗯,你在画什么?”

“赤红的太阳低垂天际时的凉风,海浪原先的话音,在我们身边一同跋涉积雪的虚影,都压在时间的玻璃板下,变得粉碎。我须得重温失去的事物……尽管其味醇熟而怪异。”

“很有诗情画意的回答,在我的理解里,费老师作画是为了把记忆里的东西重现,对吗?”

“是这样。”

和美术老师说话的时候,罗夏一直观察费擎,费擎有一张艺术家的脸,面容憔悴,神色阴冷,但激情重燃之时,想必憔悴会被兴奋取代,阴冷会被狂热取代,越是高明的艺术家,越是让两种状态割裂。

在回想起了无形之术的知识后,罗夏的感知能力有所增强,当他集中精神时,顿时能感受到教师西服下隐藏着一具强壮的身体,四肢发达、心跳有力、呼吸平稳,单就力量而言,他觉得费擎能和临光五五开。

画家是不可能锻炼出如此强壮的躯壳的,他们的生命已经全部献给艺术。因而,费擎是邪教徒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罗夏抬起头来,试着对费擎发动异能……不,是无形之术“银色妖僧拉斯普钦”,结果,就像在学生会长的家里对上镜中少女一样,他感觉自己撞上了结实的墙壁,寒冷回流他的身体,

让他恍惚间感觉我身已死。

我还真是自作自受。罗夏想。

对女人无往而不利的无形之术在面对男人时失败概率高达 100%,原因可能是他对男人没有欲望,所以在无形之术中属于杯相(他猜的)

“银色妖僧拉斯普钦”就失去了力量来源,变得

毫无威胁。

只不过,很快费擎就打破了他的推测,他困惑的看着罗夏:“你这个人……不太对劲,灯、

启、杯,为什么你会有三种准则的力量?”

你问我,我问谁啊!

罗夏的迷茫还有瞒过费擎,他苦笑着说:“看起来你和近卫局不是一伙人,罗夏博士,你大可以举报我或者让你的助手小姐进来,你没有那么做的原因,就是你想要修行无形之术又想找人引你入门吧。”

撒谎没有意义,所以罗夏颔首:“你可以视为一个交易,你教给我知识,而我帮你拖延调查,

不会向近卫局举报你。”

很快,费擎就答应了,他的背后尚有别的意志存在,罗夏如今迫切的拥抱无形之术的态度是某人喜闻乐见的。

“很荣幸,我有说服一位近卫局成员背叛组织的机会,哪怕他只是临时工。

“美术老师舔舔

嘴唇,“这倒也不算的什么真正的秘密,无形之术这种东西,据我所知全世界的高层都有修行,

并不约而同的隐瞒这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条路上必须做出恶行。”

费擎点点头:“看起来你已经有了相当的决心,那就好办了。首先,无形之术是一种古老的力量,比源石更为古老,在源石降临泰拉之前,这是唯一一门可以让人超凡入圣的学识。但它却从不存在官方的历史里,也不存在市面的书籍中,所有的研究和修炼都在暗中进行。”

“除了它对社会秩序有害之外,压制它的流通也是为了排除竞争者?”

“是的,一般圈子里把修行无形之术的存在划分为四个等级:凡人、通晓者、长生者、具名者和司辰。”

“四个等级却有五个称谓?”

美术老师摊手说道:“这不是常识吗?”

罗夏挑了挑眉毛:“你讲笑话的水平和我不分上下。”

费擎以为罗夏在夸他,但罗夏只是一换一,因为两个人讲笑话的水平都很烂。

他接着说道:“一说起泰拉,我们都能想到这个天灾肆虐的世界,然而在物质的世界之外,

还有我们不为所知的奇异世界俯瞰着我们,它名为漫宿。

用我们所处的学校打个比方,在围墙外面就是我们的物质世界,你想要进来,只能用做梦的方式。

学校广阔的操场就是漫宿的外围——林地。哪怕对无形之术一无所知的人,也有机会在梦中进入林地,不过概率就像彩票中奖一样。

相对来说,源石病人走出林地,来到漫宿第一个大门——纯白之门的概率更大一些。纯白之门相当于学校的教学楼大门,这里只有修行无形之术的人才能进去,就像教学楼只有学校人员能进。

之后是雄鹿之门,你可以理解为它是教学楼一楼和二楼之间的一扇大门,它会给予来访者一个谜语,只有正确解开谜语的人才有机会进去下一层。

所谓凡人,就是还没有解开雄鹿之门谜语的修行者的称呼,而解开谜语的话,就会被称呼为通晓者继续向上前进。

之后,通晓者经过蜘蛛之门、孔雀之门,越过三尖门之后,他就完成飞升,成为一名长生者,拥有了漫长的寿命和莫测的力量,最重要的是,长生者拥有居住在漫宿中的资格。

长生者飞升之后都要做一个选择:侍奉一位司辰,被剥夺力量做回凡人,死,隐居,大部分人都会乖乖侍奉一位司辰,谁也不想自己辛苦得来的力量化为泡沫。”

“司辰就是神?”

“是的,居住在漫宿中的神,这个稍后再说。”美术老师摆摆手,“长生者之中,完成大功业的存在可以被司辰晋升为具名者,相当于半神的存在,是司辰的得力助手。

然后,就是顶端的司辰。‘六者已逝,卅者留存。’我所习得的知识告诉我,司辰前后一共有三十六位,六位已经死去,存活的还有三十位,他们是居住在漫宿的外世之神,每位司掌一日的一个小时。尽管一日只有 24 个小时,现存的司辰却有 30 位。”

“多出了六个?”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多出的去哪里了,或许这就是泰拉世界多灾多难的原因——年景的好坏,泰拉的转动,熔炉的转变,所有这些仅仅只是司辰的激情中较弱的那些成就的结果。我们的历史,就是司辰之间的斗争在物质世界的体现。30 个人抢 24 个位置,不打起来才奇怪呢”

罗夏将信将疑,费擎并不勉强他接受这种说法,接着说道:“六个已经逝去的神明证明,神是可以被杀死的,甚至现有的司辰里,就有以获得七重加护的具名者杀死旧司辰,取而代之成为新司辰的存在。”

博士沉思道:

“按照这个说法,修行者们的世界是人人自危的世界,顶端的司辰害怕自己被下克上,所以他们要防范自己的具名者,具名者一边随时准备背叛自己侍奉的司辰,一边尽可能阻止长生者中晋升新的具名者,以减少竞争对手。

同样的,长生者一边想要成为具名者更近一步,一边阻止凡人飞升成为新的长生者……这就是无形之术没有在世间普及的原因吗?”

“是的,无形之术的隐秘化使得大约每二十年才会有一人成功飞升为长生者,大约每二十名长生者才能产生一名具名者,而最后一名具名者封神距今已经超过两千年了。”

“既然概率如此之低的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罗夏警惕的看着对方,

“我选择了这

条道路,意味着成为你的竞争对手,你是对竞争对手的公平竞争的人吗?”

“我的生命里没有这种东西,”美术老师摇了摇头,“但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因为我不寻求飞升。相反,我想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什么?”

“那个死去的学生会长布尔杨的组织不休圣堂仍有残余,他们都是我的仇人。我知道,就算我不动手近卫局也会迟早抓住他们,但我不想他们就那么温柔的死掉,甚至以戴罪之身为近卫局效劳,这群人不配!”

美术老师像是蛇一样阴冷:“我要亲手杀了他们,就像前几次一样!”

“你对于他们尸体的处理有何意义?”

“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你,”美术老师摇了摇头,

“你就当做是一种报复好了。”

罗夏挑了挑眉毛,转而说道:“那就来说点你可以说的内容好了,比如一开始提到的准则。”

“灯、铸、刃、冬、心、杯、蛾、秘史和启是无形之术的九大准则,它们体现了无形之术的思想、影响和特征,是所有无形之术的基础,通过对于某个准则的崇敬,你可以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

“是不是就像游戏里的金木水火土的属性一样,我选择了某个属性,比如选择灯,成为灯系魔法师,然后就一直投入技能点,学习灯系魔法。”罗夏说。

“你……姑且也可以这样理解,实际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在你飞升之前,这种理解就足够了。”费擎摇了摇头,“凡人的智慧和时间都很有限,按照你的理解就是技能点有限,专精一门不断向上拓展,才有可能解锁顶端的技能‘飞升’,让自己产生质变,成为超级魔法师。

我不知道长生者们的想法,但所有出现在泰拉的长生者,以及他们之上的具名者都掌控着两个准则,大概飞升之后的技能点足够他们再点满一个准则的技能。

事实上,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司辰,他们也只是掌握着至多三个准则,而那些最纯粹的存在,

甚至只专注于一个准则。”

罗夏指了指自己:

“所以在你看来,我身上出现多个准则的力量,就是啥也不懂的萌新胡乱加点的结果?”

费擎露出嘲弄的笑意,虽然他很快就转化成了另一种表情,但罗夏还是看到了。

“你和门外的助手小姐不一样,我能感受到她作为通晓者的资历在我之上,大概很早就进行无形之术的研究,可是她自己放弃了更进一步。

所以,她把那些足以让她飞升的技能点用在了别的领域,这使得她在每个涉猎的领域几乎做到了通晓者的极限,却无法飞升成长生者,完成质变。

而你更像是开了外挂,在凡人的时候就比别人多了十个技能点,所以你随便点着玩,涉猎了多个领域后却和其他凡人的进度一样。

我想,每一项恩赐都意味着代价,如果你想要飞升,在灯、杯、启三个准则中选择一个继续钻研比较好。”

罗夏记在心里,他回想之前接触的无形之术的修行者们,问道:“学生会长布尔杨曾经试图对我使用某种力量,但她很快落荒而逃,难道无形之术的准则之间存在金木水火土般的克制关系?”

“铸克灯,刃克铸,冬克刃,心克冬,杯克心,蛾克杯,灯克蛾,秘史以外的所有准则又被启克制。

布尔杨的准则是心,你身上又流转着杯之力,所以当她察觉到了这一点后,自然要逃跑了,

你拥有能够克制她的力量。”

罗夏摩挲着下巴:“那么说来,修行者们的较量很多时候剪刀石头布的游戏,我算是比较走运,对上了心相的通晓者……布尔杨是这个等级吧。”

“是,但她成为通晓者还不到一个月,在龙门的通晓者里算是相当年轻的一个,所以当近卫局动手的时候,她和她的教团第一个覆亡。”

明明是你的行动把她和她的教团推到近卫局的眼皮底下!

费擎看了眼时间,罗夏知道这是对方示意时间不多了。近卫局还在学校,他们在这里接触时间过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所以他抓紧时间问道:“你们和整合运动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

“源石和相应的源石技艺也对应着无形之术九大准则吗?”

“无形之术是无形之术,源石技艺是源石技艺,它们代表着两种体系。”

这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罗夏点点头说:“我怎么联络你?”

“我有办法联络你。”

罗夏提起手提箱离开了,星极与他并排而行,两个人都能感受到阴冷的视线在背后扩散。

“那个人看起来说了很多东西,但能够帮助你的内容没有多少,而且……他也只是说了部分实话。”

“我知道费擎不老实,不过有基础常识就足够了,剩下的我可以通过研究自己的藏书解决。

星极,那个人比之你如何?”

“他可能不谋求飞升的说法是真的,他至少有冬相和启相的力量,我甚至觉得他的存在都有些古怪,他看上去……不太像泰拉已知的任何一个种族。”

“费擎不是人?”

星极认真回答:“费擎当然不是人,如果费擎都算人的话,那么泰拉对于人的定义也太宽松了。”

“真严格啊,如果你和他打的话,哪边胜率比较高?”

星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博士,我的履历上面写着呢,在入职罗德岛之前我没有战斗经验。”

履历不是随便填填的吗?斯卡蒂连体重都不告诉我!他想。

“关于无形之术……算了,你有你的立场,我不会让人为难。”他说道。

星极宣称不会帮助作为修行者的诺亚·罗夏,罗夏在有些可惜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他觉得看到的未来片段发生在他钻研无形之术的时候,杯象征着欲望,可能会扭曲他和星极之间的关系,进而制造那种可怕的事实。

星象师那么漂亮→她一定不会骗人→她不会帮助我进行无形之术的研究→我们的关系不会因杯之力而扭曲→看到的未来片段不会发生→和坚守立场的她做朋友很安全。

博士的脑海内经过这样一番思考,他解除了对星极最后一丝戒备,每当他冷落星极而招来对方的幽怨眼神,也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如今他终于有理由……也许是一个借口,不用再以“为了她好”的理由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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