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仁宗之子 第1018节

王安石说这些时的表情,让赵曦能感觉到他的无奈。

想来王老头挺憋屈。

“王相认为,不管是君还是臣,一生中什么最重要?”

王老头越来越贴合首相的角色了,赵曦还真不想让他憋出毛病来。

“老臣说不好。”

“那朕来说…~”

赵曦真怕这拗相公跟自己讲什么大义,讲什么气节,讲什么千古留名。

赵曦相信,王安石有这样的抱负,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朕以为,不管是君王还是臣工,处于朝廷,便应该以国朝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所谓,达则兼济天下。”

“身份决定责任,身份决定立场,身份也决定行为。居乡野,持正气,保大义,身正名望,这无可厚非。”

“可是居庙堂呢?朝政千千万,岂是一个正气可解决的?若只有正气正义,朕以为唯有监察衙门是最佳职衔。”

“不说朝堂臣工之间,就说与他国的交涉,那一次不是尔虞我诈?凭一身正气,能让敌人跪服脚下?不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无。可国朝如今有绝对实力吗?或许有,但那需要怎样的过程?”

“北辽不是西夏,地形不是,王朝模式和体制也不是。北辽是一个比国朝更早的统一王朝。虽然日渐衰落,但北辽仍然有一战之实力。从这次北辽内乱就可以看出,北辽朝廷的腐朽,还远远不到崩溃的地步。”

“耶律乙辛谋反,女真四部趁机作乱,更有苏州以及大草原的部落混水摸鱼。结果如何?北辽硬是扛住了,用了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将境内所有的乱事平息。期间还有国朝尝试性的出兵北上。”

“由此可见,北辽虽不是巅峰,仍然有着庞大的实力。国朝谋划燕云十六州,面对北辽如今的境况,该如何选择?”

“是用将士们的尸骨和鲜血堆出燕云的功劳来,还是说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尽可能的减少大宋将士的伤亡?这一点,朕相信王相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

“介甫,所谓千古名,从来都是有胜利者书写的,失败者没有这个权利和资格。历史,本来就是被粉饰过的。”

“当大宋的疆域东西数万里,南北数万里,并将此无边的疆域留给后世后,有谁会在意在这无比的功劳里,使用过一些无伤大雅的计谋?”

“朕相信,朝堂的臣工都熟读历史,也对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通读了。从心底里,有谁去同情弱者?胜了就是胜了,无关手段!”

赵曦这还是第一次跟王安石这般监心般的交谈,也是时隔很久以后,第一次这样的长篇大论。

很久了,臣工的奏对,赵曦都是听的多,说的少,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处理朝政的朝廷,不是一个纯粹听命的朝廷。

这一次,赵曦是真担心王安石过不了心里的坑。

内阁首相不完全认同的计划,实施起来绝做不到极致。

王安石现在已经很契合首相职位了,赵曦从来都认为稳定的决策层很重要。

既然没有替换王安石的意思,那就需要让他走在轨道上……

“官家……老臣……老臣谨受教!”

说着,王安石拽了衣袖,这是要下拜了。

王安石不知道富弼当初怎样做的首相,但是他知道他自己这个首相。

这么多年过来了,他感觉自己这个首相始终没能跟官家贴心。

这一届内阁,多为潜邸旧臣,他知道,他很难跟官家贴心了,亲近了。比不上章惇这个后面进入潜邸圈子的,甚至比不上吕惠卿这个耍小聪明的。

他之所以硬在内阁里撑着,是不想看到大宋这么大好局面改变了,他想看着,最起码在有生之年看着大宋的腾飞。

更想在他执掌内阁时,为大宋开万世太平,拿回中原王朝的屏障……燕云十六州。

所以,他自己做了改变,尽量去适应如今这个内阁的作风。

到后来,王安石甚至掩藏了自己的锋芒,只为一个稳定的内阁,可以延续大宋的盛景!

今天,老王真的被感动了!在官家推心置腹的跟他说出这些后,他能感觉到,这一刻官家是真的接受他这个首相了……

“王相,此事还可以再添加些什么~~朕考虑,跟北辽朝廷所谓的谈判,应该不会有什么效果,最终还是得充分的把耶律乙辛这些废物再利用。”

一时间,赵曦好像也觉得王安石亲近了,也不打算留着余地让内阁揣度了。

“王相,朕以为,朝廷可以跟耶律乙辛讲明,他们家眷的安身立命,需要他们用命来挣。”

“既然是扶植,朕以为除了火器以外,包括神臂弩在内,都可以按比例的支援耶律乙辛。”

“以这股叛军对北辽斩首的数量,来决定他们家眷在国朝生存质量的交换条件。”

“当然,也不能不给他们希望……朝廷的底线,可以在叛军剩下不足一成时,考虑接受叛军入境。到时候,是转民,还是做辅助番骑,让他们自由选择。”

官家要比章惇狠很多,也要比吕惠卿彻底很多。

可这时候,王安石居然没有内阁议事时的那种心里不适感。反倒觉得,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

第905章 无礼

别看王安石已接近古稀之年,情绪上来了,一样有年轻人的冲劲。

在得到官家诏令回到内阁后,便把赵曦所提出的想法,一律自己背上了。

这样恶毒的想法,不应该在一个英明神武的君王脑子里……臣工,不就应该这样吗?

替官家背锅,王安石早就轻车熟路了。

然而,内阁诸位,只有对完善计谋的感叹,根本没有把这些跟品质什么的勾连……都是讲武堂出来的,都是受官家实用主义影响过的,也是追求结果的。

只要能将国朝利益最大化,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于是,在大宋和北辽的边境线,出现相当诡异的局面。

二三十万北辽骑兵,驻扎在析津府以南,不停的分出兵力清扫整个南京道的叛军残余。而叛军的主力却守着永清这座孤城。

永清再往南五十里外,便是大宋的边军,仅仅是一部五万不足的队伍。战车连绵,步骑井然有序,倒显得是这三家势力中最为彪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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