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廷 第106节

黄立极走过来,枯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的看了眼周正,迈步而出。

大殿前面的大人们屡屡而过,他们都看了眼周正,表情各异,从从容容的离开。

大殿里的大人们很快就走的差不多了,李恒秉站在周正身前,注视着他,眼神幽森如渊,声音飘忽如来自地狱,嘶哑冰冷,道:“我不会再对你只是考验,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不配与我谈失望。”周正神色平静的回道。任何想要放弃辽东,只守山海关的卖国贼都是他的敌人,粉身碎骨也要斗到底!

李恒秉看着周正,眼角不自禁的抽了下,眉宇间极其厌烦,粗重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田珍疏,郑守理站在周正身旁,尽管他们不是周正,也感觉到了周正面对的磅礴压力。

就在田珍疏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间大殿里又走来一个人,相对来说十分‘年轻’,四十出头模样,他看着周正,赞许的微笑着道:“不错。”

说着,又看了眼田珍疏,郑守理,俱是点头微笑后才离开。

周正看着这个人,刚想问是谁,田珍疏就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周正看了眼空空荡荡的龙椅,神情微凛,点头道:“嗯,走。”

今天的事情,周正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毕竟,这一次得罪的可不止是李恒秉,也不止是阉党,还有东林党!可以说,周正这短短半个时辰,将朝野两大朋党都给得罪了!

不久后,长安街,一家酒楼。

“周御史,不,周兄,今日痛快,我敬你!”田珍疏端着酒杯,站起来,振奋的满脸通红,与周正大声说道。

他与周正之父周清荔差不多岁数,这一声‘周兄’,就是与周正平辈论交的意思了。

郑守理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沉声道:“周兄,我郑守理向来极少佩服人,你是第一个!就凭刚才朝堂上你的无惧无畏,他日若有吩咐,我郑守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正本想尽早回府,好好的安静,思索一阵,奈何田珍疏,郑守理太过热情,非要拉他过来。

见两人这副热情模样,周正只得连称不敢,站起来陪酒。

金銮殿上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最先得到消息的,就是在某些时候会显得神通广大的魏希庄。

何齐寿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将听来的事情与魏希庄说了。

魏希庄听得目瞪口呆,盯着何齐寿,一脸惊愕的眨了眨眼,好半晌才道:“周小子……真是可以啊……”

何齐寿看着魏希庄的表情,脸上陪着笑,心里暗道,这何止是可以啊,简直是太可以了!

魏希庄坐在那,脑海里都是周正在朝堂上独身孤胆,舌战群儒,毫不怯弱的风光模样,不禁心驰神往,神游其中,脸上带着笑,表情显得很是古怪。

李恒秉玩的这出摆明就是要救出王化贞,结果被周正一力破坏,可以想见,一些人必然大怒,周正要倒大霉了。

何齐寿心里通透,沉吟一会儿,看着魏希庄神往的表情,还是低声道:“东家,周公子怕是有麻烦了。”

魏希庄猛的醒来,一把拿起刀,冷笑一声道:“我看谁敢动他,我现在就去魏公府!”

何齐寿连忙拦着他,道:“东家,切莫冲动。”

魏希庄摆了摆手,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说着,魏希庄就出了茶楼,身上罕有的带着冷冽的煞气。

一阵之后,一家青楼的厢房里,顾及池从软玉温香里艰难爬起来,揉着宿醉的头疼,道:“你他妈要是没有紧要的事,我一定打死你!”

家丁跟在他身后,慌慌忙忙的将听来的消息说给顾及池。

顾及池刚刚坐到椅子上,听着家丁的话,直愣神,好一阵子突然大怒的喊道:“周征云是疯了吗?他以为有魏公子做后台就无法无天了,朝堂上那些人,是他能得罪吗?无知!这下好了,就是魏公子也保不住他!”

顾及池对这些知之甚深,为什么?他爷爷顾秉谦也是阉党大佬,更是曾经首辅,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逼得辞官,紧赶慢赶的离开京城,灰溜溜的逃回老家!

家丁才不管周正,看了眼外面,小声的道:“小的担心这件事连累到魏公子,然后牵累到少爷。”

顾及池却不慌不忙,道:“魏公最是护短,魏公子不会有事,就是那周征云麻烦了。”

家丁看着顾及池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道:“少爷,你不怕他……”

顾及池自然会意,却毫无担忧,还带着得意的道:“不用担心,我现在是魏公子的人,周征云敢动我,除非他不想活了……”

家丁脸上僵笑,对于他们家少爷总是莫名的自信很是无奈。

周府。

周清荔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直的看着前面,一阵阵出神。

他知道周正要做一些事情,可能会很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大,一个早朝就将朝野两大朋党都给深深得罪了。

福伯更是苦笑,道:“老爷,您复出的事情,还是……放一放吧。”

第九十五章 报复来的快

田珍疏,郑守理两人情绪十分激动,这是他们近几年唯一取得的‘胜利’!

两人热情高涨,拉着周正喝酒,诉说着这些年的压抑与不忿。

高涨一阵子,田珍疏又开始苦闷,摇头叹息道:“周兄,你有所不知,我上奏的‘行宗室限禄法’,皇上虽然允准了,但根本没有实行,我大明的国库,每年有一半以上的钱粮给了宗室,勋贵公卿……”

郑守理就更加愤愤了,道:“国库的钱粮日渐减少,宗室勋贵却不断增加,你知道吗,瑞王仿前制,分地要四万顷,陕川根本就无地可分,还要湖广,江西等地凑集……还有,信王已成年,明年就要定俸,两年后就国,这俸禄,封地还不知道从哪出……”

周正喝着酒,听着两人倒苦水,也是暗自摇头。

大明的问题不是一处两处,是处处都是问题,需要根本性的革新。奈何大明上下就没有革新的力量,更多的是想‘恢复祖制,中兴大明’,亦或者,就什么都不想,只要权势!

两人的苦水不止一点半点,拉着周正不断的说着,酒更是一杯一杯的灌进嘴里。

周正不太喜欢喝酒,因此只是陪着,听着,偶尔插一句。

两人在朝多年,又是监察御史,对朝局的情况,对朝政的方方面面了解极深,倒是给周正说了很多从未了解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田珍疏终于收住话头,脸红脖子粗,睁着铜铃大眼,却是十分清醒的道:“征云,李恒秉这个人你要小心,他又是你的上官。另外,今天之后,麻烦怕就要来了,你……千万要挺住。”

大明朝廷所带来的压力外人是想象不到的,近十几年来,首辅,各部堂官走马观灯的换,一件小事就足以让一个阁老身败名裂,身首异处,谁不心惊胆战?

更何况,周正这一个刚刚踏入仕途的,七品小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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