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廷 第103节

两党缄默,朝堂上哪里还有其他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周正忽然眉头一动,瞳孔微缩。

他身前的李恒秉迈步而出,转过身,抬着手,沉声道“臣浙江道监察御史李恒秉附议。”

李恒秉话音落下,郑守理脸色一恼,忍不住就要迈步而出,却被田珍疏一把拉住。

田珍疏铜铃大眼一片凝重,暗暗摇头,郑守理神色动了动,强提一口气,默默点头,站着没动。

一旁的周正都看在眼里,眉头皱了皱,忍着心里的一丝焦躁,冷眼看着李恒秉。他说完,如常的退回来,站在周正身前。

周正看得出,他肩膀很紧绷,还在蓄力!

李恒秉的这个附议,可不止是要无罪赦免王化贞,王化贞的想法是要将山海关以外的所有城堡,领土尽数放弃,只要山海关!

这种简直无以复加的卖国行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明最高殿堂公然的‘商讨’!

周正气息有些急促,内心火焰腾腾,眼神冰冷。他有些后悔了,当初扔向李恒秉的不应该是砖头,应该是一把刀!

李恒秉站在周正身前,面无表情,目光环顾一圈,与几个人对视,而后身形后仰,语气极低的道:“轮到你了。”

尽管极低,但他身边的江西道的监察御史,身后的胡清郑一样听的一清二楚,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开始看向周正。

周正低低的冷哼一声,旋即深吸一口气,脸色板正,抬脚迈步而出,举着手向天启,朗声道:“臣,浙江道监察御史周正反对!”

周正这一道声音如同炸雷,在整个大殿炸响,回荡不休,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转过来,看向就差站在门外的周正。

李恒秉看着周正,阴鹜的脸上出现丝丝冷笑。

王化贞是魏忠贤要保的人,谁反对,谁就要等着魏忠贤以及阉党的报复!

田珍疏,郑守理看着周正,两人对视一眼,暗自点头。周征云倒真的是正直之士,在如此关头依然敢挺身而出,无惧无畏。

胡清郑则是悄悄的擦着头上的冷汗,口干舌燥,一脸的惶恐。

周正这是在自寻死路啊,没看到整个朝堂都没人敢说话吗?

朝堂上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周正,包括龙椅上高坐的天启。

天启这个时候正侧身,准备问向前面的首辅黄立极,周正突然出来,打断了他的动作,不由得侧着头看向周正。

有些远,他看不清周正,但话听清楚了。

他看着周正,又看了眼满殿静寂无声的群臣,似乎觉得好笑,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啧’,继而直起身,看着周正道:“周卿为何反对?”

周正能感觉到,一些目光更加的锐利,他知道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但他必须站出来!

若是因为他这只小蝴蝶,让李恒秉的阴谋得逞,放出了王化贞,山海关以北真的被放弃,那他的罪责就大了!

周正深吸一口气,对着天启,沉声道:“陛下,王化贞是三司认定的重罪,未加惩处已是朝廷纲纪有失,如何能赦?”

经过这么一遭,似乎有人反应过来,前面立即有人站出来,冷哼一声,道:“三司认定?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本官也不知。”又有人站出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周正。

周正不认识这两人,但根据位置判断,应该是刑部与大理寺的人,他直视二人,道:“王化贞是辽东经略,若是他未加审讯,为何辽东巡抚的熊廷弼已经被处死,传首九边?”

那两人顿时被噎住,想要说话又说不出口。

广宁一败,朝野都心知肚明,最大的罪首应该是王化贞。而今熊廷弼已经被处死了,地位相当的经略王化贞要是未加审讯,那也太荒唐了!

周正刚要继续说,李恒秉忽然站出来,站到了周正前面,抬着手,沉声道:“陛下,熊廷弼已伏法,然王化贞罪责未定,臣建议三司会审,轻重缓急,张弛有度,彰显天威。”

周正立刻抬手,大声道:“陛下,王化贞既已定案,为何还要再审?臣请降旨三司,依法而行,涤荡乾坤!”

“稚口小儿!”

周正话音未落,他右侧有一个人出列,冷眼看着周正,道:“你一个小小的举人,是如何一步成为正七品的浙江道监察御史的?”

周正瞥了眼,应该是刑科给事中,刚要开口,前面有人出列,阴恻恻的道:“其父原是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周远山,怕不是举贤不避亲吧?”

“据我所知,这周征云中举当日就喜极而颠,就是一个月前的事,满京城皆知,一个疯子成了监察御史,还堂而皇之的上了朝堂,简直是千古奇闻,天大的笑话!”

朝堂上顿时嗡嗡声响,不知道多少道闪烁的目光盯着周正。

哪怕是龙椅上的天启,似乎也歪了歪头,投来莫名的目光。

周正没有归列,李恒秉也没有。

李恒秉挡在周正身前,微侧着身,嘴唇微动,低声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后悔,就应该被我拦在外面?”

第九十二章 舌战群儒

周正看着李恒秉的侧脸,目中警惕,又抬眼看向前面那些一道道目光,深吸一口气,向右跨出一步,抬着手向天启。

所有人等在等他说话,但他抬着手,刻意顿了一会儿,才道:“陛下,家父在六科熬十六年,也不过从七品,前不久履任吏部员外郎,不足十天已经辞官归家,试问,短短十日,家父能给微臣安排一个正七品的监察御史吗?”

“其次,微臣疯癫传遍全城,可有半分实证?微臣有半点疯癫的模样吗?难道朝堂如此庄严之地,也要人云亦云,传播流言?”

“再说,微臣履职浙江道监察御史,乃是经过层层程序考核,从未僭越分毫,这些都有据可查,微臣坦荡,无惧察举……”

周正长篇大论,抑扬顿挫。

前面一个人似乎不耐烦,想要站出来,周正话头陡然守住,沉声道:“诸位大人,今天是讨论辽东之事,莫非是要在下官身上浪费时间到下朝吗?”

前面要站出来的那个人身形一僵,硬生生的又退了回去。

周正说的没错,他们要做的,可不是调查周正这官来的正不正,浪费到下朝,就白费了之前的谋划了。

李恒秉瞥了眼始终进退有据,没有半分慌乱的周正,眉头微皱。这与他预计的不同,在这样的场合,皇帝,满朝大臣,十九岁的周正,难道不应该进退失据,言语错乱吗?

李恒秉目光微微闪烁,向着不远处的一个人晃了下头。

那个人立刻出列,抬着手,道:“陛下,袁应泰之后,王化贞用兵布将,设营划城,训练兵卒,安抚百姓,可以说,现今辽东之基础皆来自于王化贞,怎能说王化贞毫无功绩?”

“陛下,广宁之败,败在熊廷弼调度失常,用兵不慎,非王化贞无能,若是依王化贞之策,固守山海关,集中钱粮,兵将,何来如此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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