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 第885节

孙策听完,看着诸葛亮、陆议在地图上标出位置,心头一沉。他的担心不幸而言中,蒋钦逆流而上,可能来不及赶到烛城。审配人马太多,烛城的城防却不足为凭,董袭拦不住审配的可能性很大。

“这次袁绍反应很快啊。”

“我说过,他身边并非没有人才,只是内斗消耗太大。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有可能暂时放下嫌隙,携手对敌,我们想胜并不容易。”郭嘉思索片刻。“烛城守不住也无妨,董袭退守七虎涧,蒋钦守黄泉口,一样能挡住审配。我们要担心的倒是审配与荀衍联手,断我军粮道。虽说袁绍未必有耐心与我军对峙,却难保万全。万一他迫于形势,围而不攻,我们将非常被动。”

孙策权衡了片刻,做出决定。“不急,且看他会不会围上来再说。”他笑了笑。“我倒不担心他的耐心,我担心他的勇气。正如你所说,南下不易,北归更难。他要是真敢包围新郑,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郭嘉想想,提醒道:“将军,如果颍川世家孤注一掷,支持袁绍呢?”

孙策扬眉,又轻轻落下。他明白郭嘉的意思。郭嘉还是反对他清洗支持荀衍的颍川世家,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不过,郭嘉主动提醒,而不是顺势而为,这表明他还是分得清公与私的,并没有因为想救颍川世家就故意置他于险地。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与袁绍共赴黄泉,我成全他们。”孙策意味深长地说道:“奉孝,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凡事可一不可再,否则就成了滥恩。”

郭嘉深深地看着孙策,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1421章 争先(江都侯打赏加更)

孙策回到城中,调兵遣将。

鲁肃率部守捕獐山,为新郑北部藩篱。阎行率部游弋就食于新郑、阳翟、长社之间,打探消息,伺机进击。蒋钦在黄水入洧口立阵,董袭退守七虎涧,与鲁肃、蒋钦配合。其他诸将守城,静候袁绍来袭。

董袭收到命令的时候,审配已经快到烛城。见审配来势汹汹,而蒋钦还在路上,董袭没有犹豫,立刻放弃烛城,退守七虎涧。七虎涧有一道河流,被称为七虎涧水,发源于捕獐山的黄嶂,是新郑通往梅山的重要隘口。董袭就在黄嶂立阵,居高临下,扼守咽喉要道。

董袭的速度很快,审配到达烛城时,只看到城里修了一半的城防。查看了一番之后,审配暗自感慨沮授提醒得及时,如果按照自己的行军计划,再迟一天,他再想进烛城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审配进驻烛城,没时间休整,随即命长子审英率部追往七虎涧,阻击董袭,掩护主力抢攻黄水。斥候来报,蒋钦率领五千屯田兵,带着抛石机正在赶来。审配不担心五千屯田兵,但他不愿意让那些抛石机部署到位,这会对他架设浮桥造成极大的困难。

在此之前,他的侄子审荣已经带着五千人赶往濮口,打算在那里阻击蒋钦。但他见识了董袭的施工速度,验证了沮授的判断后,他担心审荣赶不上,错失战机。既然烛城已经得手,他完全可以亲自上阵,强渡黄水。

来到黄水东岸,看着滔滔水流,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路招军,审配懊悔不迭。蒋钦没能及时赶到,但孙策及时做出了补救。路招率部在对岸监视,虽然没有抛石机这样的重型军械,只能用弓弩阻击,却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审配一边命人立阵,准备强渡,一边心中腹诽。沮授深谙孙策用兵之道,但在此之前,他却只能看着孙策抢占了新郑,原因自然是袁绍不听沮授的意见。他原本以为这是郭图的主意,后来才知道这是耿苞的建议,依据就是三统五德。

审配不反对三统五德,但因为这些原因而贻误战机,他非常不满。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亲身体验到了新郑的地形,面对被阻的困境,他恨不得立刻把耿苞叫来骂一通。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居然会出这么蠢的主意,耽误大事。

阵地立了起来,审配下令辎重营的工匠上前架桥。对面的路招见了,也在对面立起盾牌,集中弓弩手进行射击。沮授早有准备,让准备好的三千强弩手进行压制掩护。箭如飞蝗,射向路招的阵地。路招却一点也不紧张,辎重大车比普通大盾更厚实,即使是闻名遐迩的冀州强弩手也拿他没办法,弓弩手们躲在大车里,有条不紊的射击,为争取升级积累军功。

架桥的工匠、民伕遭受重创,一个接一个的倒在水中,被水流冲走。双方对射到天黑,审配损失了数百民伕,浮桥依然遥遥无期。天色已晚,看着对岸的大车,审配徒呼奈何,只得下令收兵回营,明天再做计较。

——

濮口。

蒋钦站在望楼上,借着最后一点光线查看对岸的冀州军阵地,眼珠转来转去,嘴角微挑。

他从长社赶来,却在濮口遭到了审荣的阻击。审荣在水上架起浮桥,用强弩夹河集射,两千张强弩射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他本想用抛石机还击,但抛石机射程没有优势,射速又慢,无法实现反制,双方僵持半天,蒋钦愣是没能前进半步。

蒋钦很生气,但他并没有乱了阵脚。随陈到在丹阳两年,他已经不是一个初登战阵的新手,知道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犯错。

天色将黑,双方都鸣金收兵,审荣安排将士监视,自己回北岸的营地去了。他来得匆忙,只比蒋钦早到半天,又忙着架浮桥,设阵地,大营也没有时间建,只是用辎重营简单的围成一圈。蒋钦居高临下,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下了望楼,卻揖在下面等着。“如何?”

蒋钦笑道:“他们虽然占了先,却优势有限,此刻只怕也累得够呛。”

“将军有什么计划?”

“劫营。”

“劫营?”卻揖眉头微皱,却没有急着否定。他知道蒋钦虽然年轻,却有不少实战经验,而且他性格稳重,不是那种急躁的少年。“将军具体有什么计划?”

“先派人抓几个俘虏回来,看看他们的行程,了解一下对方将领是何等样人。看他立的阵似乎还有些章法,但是军中将士比较随便,驭下不严,或许有可趁之机。我们挑五百精锐,趁夜劫营,也许能得手。元兴,准备的事交给你,我要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卻揖仔细想了想,同意了蒋钦的计划。蒋钦选了五百精锐,让他们早早休息。卻揖等天黑以后,安排斥候抓了两个俘虏回来,详加审问。俘虏累得半死,迷迷糊糊的被抓过来,也没费卻揖什么功夫,就将审荣是什么人,什么脾气,他们的行程又如何,一一交待得清清楚楚。

得知审荣出身豪富,贪生怕死,又生性豪侈,卻揖松了一口气。审荣昨天傍晚出营,连夜急行军七十余里,赶到濮口列阵,又激战一日,此刻只怕累得像头死猪。五千将士分作两番,轮流值夜,营里最有两千多人,又累又困,蒋钦偷袭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半夜时分,卻揖将蒋钦叫了起来,通报了审讯得到的信息。蒋钦放了心,随即叫起五百精锐,悄悄出营,绕了一个弯,渡过洧水,直扑审荣的大营。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正是丑时初刻,审荣的部下刚刚完成轮换。那些将士从睡梦中被叫起来当值,一肚子怨气,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蒋钦等人潜到了身边。

等大营里安静下来,估摸着下值的将士已经进入梦乡,刚上值的将士也找地方补觉,蒋钦向后招了招手,将两个军侯叫到身边,安排任务。两个军侯仔细地听完,悄悄地回到自己的阵地上,将蒋钦的命令传达下去,吩咐所有将士做好出击的准备。

得到准备完毕的回复,蒋钦拔出战刀,伸手向前指了指,一什亲卫猫着腰,五人一组,向早就盯住的暗哨包抄过去。时间不长,前面传来一声鸟鸣,表示暗哨已经清除。蒋钦起身,拔步飞奔。

五百将士鱼贯而出,向审荣的大营掩杀过去。

第1422章 斫营

屯田兵大多来自黄巾残部,不少人打了十几年仗,见多了生死,唯独看不到希望,所以他们现在只求安定的生活,别的什么也不想。哪怕屯田很辛苦,他们也甘之如饴,任劳任怨。

但总有少数人还有追求,尤其是那些身强力壮,有一身好武艺的年轻人,他们或是不想和父辈一样种一辈子地,或是想建功立功,改换门庭,或是单纯的享受热血的战斗,在例行训练中非常卖力,表现突出,冯方人到中年,又清楚自己的未来不在征战立功,所以对这些年轻人不敢兴趣,蒋钦、吕蒙则不同,他们和这些年轻人一样渴求胜利,一拍即合,将这些人从屯田兵中挑选出来,加以训练。

长社有一万多屯田兵,蒋钦从里面挑出一千多人,按照孙策的练兵方法加以训练,并利用与孙策的亲近关系取得了必要的装备。仅这些人而言,足以称得上精锐,碾压同等数量的冀州兵。

若非清楚这些人的战斗力,卻揖也不会答应蒋钦的计划。

蒋钦在丹阳两年,除了守城之外,经历最多的就是在山林里潜伏、追击,他也按山地战的要求来训练这些人,此刻冲向审荣的大营,这些人就像山中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充满危险。刀盾手在前,持盾掩护,准备近战,弓弩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下,端着弓弩,睁大眼睛,扫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危险立刻发射,射出的箭矢既是夺命的武器,又是指引目标的信号。箭一离弦,立刻就有刀盾手追上去,即使对手命大,没有被箭射杀,也很难逃过刀盾手的补刀。

五百人分作三队,左右各两一曲两百人,中间是蒋钦的亲卫一百余人,来到营边,弓弩手接连发射,一边射倒数人,刀盾手将大车推开,蜂拥而入,借着营中零星的火把照明,飞速向前,冲向中军。

冀州军为了抢战机,急行军七十余里,又苦战半日,晚上又当值半夜,现在好容易回到大营,一个个倒头就睡,鼾声大作,别说有人在旁边经过,就算把他们提起来,他们也未必愿意睁开眼睛。蒋钦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摸到了审荣的大帐。大帐外,十几个士卒靠着长戟打盹,听到脚步声,以为有军情要汇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抱怨着。

“又有什么事?将军刚刚睡下,你们……”

回答他们的是破风而至的战刀,蒋钦身边的悍卒围了过去,默契的分头围攻,几声惨叫同时响起。

蒋钦手提战刀,走进审荣的大帐。大帐里杯盘狼藉,酒气冲天。蒋钦伸手指了指,两个亲卫冲了进去。很快,审荣被提了出来,他赤身裸体,白花花的皮肉因恐惧而颤抖,脸上有血,但不是他自己的。

“审荣?”

审荣趴在地上,连连叩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蒋钦很郁闷。打了半天,原来对手是这么个怂货?审配居然让这样的人独领一部,真是失策。蒋钦也没兴趣和审荣废话,他让审荣传令,将几个校尉、都尉诓到大帐里,来一个捆一个,全部扔在后帐,但凡有一丝反抗企图的,当场斩杀。

一个时辰后,十几个校尉、都尉无一漏网,都成了蒋钦的俘虏,而普通士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首节上一节885/187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