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 第1470节

“歌舞伎扮作羽林卫的事,你也知道?”

“知道。”

“为何不禁止?”

“禁而不止,不如不禁。再说了,她们也没有点名道姓,只是模仿而已。禁得了万金堂,禁不了平舆,禁得了平舆,禁不了整个豫州。禁得了公开的酒肆、歌坊,也禁不了私宅以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羽林卫成为女子魁首,男子人人仰慕的对象,不正是大王希望的结果吗?”

“你这什么意思?”孙策不悦。

“大王可知上至豪富,下至普通百姓的女人都喜欢聚会?”

“所以呢?”

“她们聚会时,有的谈诗赋文章,有的谈家长里短,更多的只是聚饮狎戏,命相貌俊俏的少年侍酒。虎兕出于柙,谁之过欤?大王,移风易俗难免泥沙俱下,哪有事事如愿的?只要瑕不掩瑜,就是成功。纵有小差,慢慢调整就是了。”

看着一脸坏笑的郭嘉,孙策想起了袁衡说的话,也有些辞屈。男女平等带来的不一定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男人可以狎妓,女人也会找相公狡童。男人喜欢羽林卫的制报诱惑,女人也会命人扮他陪酒。他的确是罪魁祸首,至少是为虎作伥。

“奉孝,冀州方略什么时候能出来?”

“伯言正在整理,估计一两天吧。”说到正事,郭嘉收起了笑容。“大王,这事不用急,进兵冀州最快也要到秋后,春夏马瘦,骑兵难以发挥作用,扩大战果不易。秋后粮食充裕,征发民伕也方便些。臣和伯言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趁此机会疏浚一下豫州、兖州境内的河道,为秋后的战事做准备。八九月间,海上风高浪急,时有风暴,运输不便呢。”

孙策接过郭嘉递过来的文书,继续向水榭走去。郭嘉接着说道:“前些天收到孔明传来的消息,零陵、桂阳境内发现不少苍梧、郁林的斥候,吴巨、刘繇可能会有动静,另外还有人和刘勋联络,最近可能会有所动作。荆南没有重将,一旦发生战事,怕是不好应付,该尽快做些准备。”

“你建议谁?”

“李通。本来我觉得全柔可以,现在怕是不行了,他在万金坊陷足很深,一时半会的解决不了。”

孙策暗自骂了一声。全柔这混帐东西,真是提不起的豆腐,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想用他都不行了。“李通在南郡多年,奉公尽职,也该动一动了。南郡的事交给娄圭,让他多费些心。传书钟繇,让他多关注一些南郡的事。”

郭嘉一一应了,转身离去。孙策上了水榭,沿着走廊转了一圈,一眼看到远处全柔领着全琮走了过来,不禁怒气更盛。就因为这个不知分寸的东西,搞得错过一个壮大江东系的大好机会,不得不让给荆州系和汝颍系。

全柔领着全琮上了水榭,怯怯地看了孙策一眼,见孙策脸色不好,心中更加忐忑。孙策叫过贺达,让他领全琮去办理入职手续,示意全柔上前来。全柔虽然紧张,却不敢不来,强笑着挪到孙策面前,低声说道:“大王,臣知错了。臣愿捐出所得,再罚千金,以助军用。”

“孤差那几千金吗?”

全柔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吭声。捐出从万金坊的所有收获,再自罚千金,他已经很肉疼了。再掏钱,他是真的舍不得。

“告诉你一件事,刚刚和郭祭酒商定,调李通负责荆南战事,娄圭转南郡太守,负责整个南郡防务。”

全柔脸色变了变,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没有万金坊这件事,这个机会就是他的。

“大王,臣……臣糊涂,愧对大王,愧对江东父老。”

“你是应该惭愧,你们都应该惭愧。”孙策强忍着抽全柔两个耳光的冲动。“希望你们能记住这次教训,不要再给我惹事。下一次,就要用你的首级祭旗了。”

“是,是,臣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第2190章 老臣如宝

虽然恼火,孙策却无可奈何,谁让全柔等人自己蠢,被人家套住了呢。

归根结底,都是步子跨得太大,扯着蛋了。陆逊、朱然,尤其是朱桓的迅速上位,引发了其他派系的强力反弹,联手挖了一个坑,将全柔等江东系的中军将领骗了进去,顺便将西凉系也扯了进来,无辜躺枪。

阎行是骑兵重将,庞德更是义从骑督,不仅影响中军的战斗力,还涉及到他的人身安全,不能掉以轻心。眼下只能顺势而行,打压一下江东系,安抚西凉系,再让荆州系、汝颍系占点便宜,将这件事平息下来,以后再作计较。

斥退全柔,让他最近夹起尾巴做人,好好练兵,不要惹事生非,孙策独自在水榭上来回踱步,考虑着后续的事宜。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措手不及。说到底还是政治斗争经验不足,没有料到内部的派系斗争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激烈。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充其量只是战术上一时受挫而已。太祖说得好,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他从来没敢奢望各派系精诚团结,一团和气,对斗争早有心理准备。很多事都有征兆,只是当时没注意,现在一回想,收获良多。

平心而论,汝颍系还算克制,只是为李通谋求了一个战区督而已。作为汝南系不多的将领之一,李通跟他这么多年,本来也该提拔了。只是这种做法过于恶劣,颇有你不给,我就自己拿的感觉。如果不还以颜色,难保将来不会得寸进尺。

孙策反复考虑,命人请来了张纮、虞翻和郭嘉,表示想调整一下战区督的编制,请他们商量一个方案。然后又提了一点,周瑜进入益州已深,荆南没有大将坐镇,他打算将李通调任荆南督,负责荆南四郡防务,并为他配备军师。荆南地域广大又多山,管理不便,调屯田中郎将荀谌为零陵太守,协助李通处理民政。

张纮,虞翻还没明白过来,郭嘉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禁苦笑。孙策对汝颍系的作法不满,要敲打汝颍系,将他们放在火上烤了。战区督不是普通将领,一般不会增员,配备军师更是委以重任的象征,李通由南郡太守刚刚升任战区督,立刻配置军师,再加上荀谌调任零陵太守,这违背了常理,也很容易让人体会到其中的不得已。再联系到这个时间点,其他人自然会将汝颍系和万金坊事件联系起来。

“大王……”

郭嘉起身,正准备说话,被孙策打断了。“你们先议着,尽快拿一个方案出来。”

“……喏。”郭嘉咂咂嘴,闭上了嘴巴。

“另外,全柔等人集资建赌坊,影响军中训练,败坏风气,要予以严惩。将他们从万金坊得到的收益全部没收,再罚以重金。张相,虞相,这些钱就用来疏通豫州、兖州的河道,将中原的水系用心优化理整一下,争取将效率再提升一个层次,秋后开战,将来定都中原,都能用得上。”

“喏。”张纮、虞翻听出了孙策的不快,一句话也不多说,当即答应。

孙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张纮、虞翻交换了一个眼神,虞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冲着郭嘉使了个眼色。郭嘉会意,与虞翻一起下楼去了。

张纮站着不动,孙策知道他没走,却什么也没说,等虞翻、郭嘉出了水榭,他才转过身,看了张纮一眼,叹了一口气。“张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纮笑笑。“大王,臣清晨入宫,刚刚听说昨天万金坊的事,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臣有一点可以担保,郭祭酒疏忽或是有的,绝非主谋。他对大王的忠诚无人可及,大王当有所区别。”

孙策摇摇头。“我相信他的忠诚,却不能将他区别对待,要不然汝颍人就会对他区别对待,他以后还怎么负责军师处?”

张纮点头赞同。“大王思虑周全,臣自钦佩。李通虽出自汝颍,却非结党之人,这些年在南郡也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此次被荆南之缺,升战区督也是合理的。汝颍人挑他出来,未必就是为他谋利,若大人特殊对待,反而让李通为难。”

孙策心中一动,沉吟片刻,有些反应过来了。还是张纮老谋深算,看得更透彻。李通虽然是汝颍人,却非汝颍系,就像吕范、陈到一样,他们都是武人,也不以经学立身,与汝颍名士并无多少交集。汝颍人推出李通,也许只是试探,如果他将李通推到一个尴尬的境地,反倒有可能将李通推到汝颍系的阵营去。

反击是必要的,但分寸拿捏的火候还是稍有不足。这种事,还是应该听听张纮的建议。

孙策命人准备茶水,请张纮入座,向他问计。

张纮也不推辞,与孙策对面而坐,提出了一个更大的计划。他认为,虽说兖州还没有完全平定,但大局已定,由防守转入反攻是迟早的事。防守时,各战区相对自由。如果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比如鲁肃,也可能主动跨战区作战。如果能力不足,守住自己的战区就行。进攻则不同,多战区联合作战,需要一个居中调度的大将,统一部署各战区的攻防,就像这次派朱桓为将,指挥兖州战事一样。

一旦进入全面反攻,在战区督之上设立指挥层,负责一州范围的战事就成了必然。就眼下的形势而言,至少要分成三个大的战区,也就需要三个高于战区督的指挥机构。考虑到中军当由孙策直接指挥,左右两翼——益州和幽州——有必要设置能指挥多个战区联合作战的大都督。

张纮建议,升周瑜为西南大战区的大都督,腾出一个战区督的位置安排李通。升太史慈为东北大战区的大都督,由董袭接替战区督。将来如果需要,可以再设东南、西北两个大战区,甚至增补东南西北四个正位大战区,形成四正四隅八个大战区,与中军形成五大战区或九大战区的模式。

孙策反复斟酌了一番,决得张纮的建议更周到,欣然同意,让张纮与虞翻、郭嘉仔细商量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孙策举起茶杯,笑道:“张相虽未老,却是我吴国之宝。”

张纮也端起茶杯。“大王谬赞,臣愧不敢当。与大王及同僚相比,臣痴长几岁,所见略多,可是与数千年的历史相比,这几岁不过一瞬,不值一提。且年岁渐长,精力不济,只能查漏补缺,不能力行开拓,与大王及诸位相比,臣已经是老牛破车,走不了多久了,只能寄希望于来者。”

孙策似非笑非。“张相似乎有人要推荐?不知是哪位贤能?”

“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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