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永昌 第318节

  当下的任嚣,绝对是太平道中能打的一员大将,麾下兵马也为数不少,若不能将其一击急溃,反叫任嚣将他汉廷的主力拖入泥潭……

  后果,陈胜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所以,此事至少得有七八成必胜的把握,陈胜才会动手!

  ……

  “末将日前已加派人手赶赴徐州,查探任嚣部的动向,一有回信,即刻禀报大王!”

  陈风亦清楚此事轻重,正色的揖手道。

  陈胜站起身来,见几粒青麦粒塞进他嘴里,像挫狗头一样的挫着他的发髻笑吟吟道:“好了,说好了我着衮服、或我坐王宫之时,才须称我为大王,其余时候叫大兄就行了,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陈风憨憨的笑,装傻不搭腔。

  陈胜懒得跟他说教,背着手继续沿着阡陌往前走:“既然任嚣已经急了,我们就不着急了,稳住阵脚,安静的等他出错就好了,最好……等到这些麦子都收割后,再动手!”

  陈风亦步亦趋的跟在陈胜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绿莹莹麦田,就见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过,绿莹莹的麦田荡起涟漪,既像是一块顶好的绸缎,又像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绿色宝石……

  他不由的心生自豪之意:光会打仗算什么本事?我家大兄不单单会打仗,还能养活好几百万百姓!那可是好几百万,你们一辈子都见不了那么多人!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玄色常服、手无寸铁的中年男子,躬身快步行至陈风身后,从怀中取出两个竹筒,行礼道:“标下参见大王、拜见将军,将军,局中急报!”

  陈风微微凝眉,向陈胜一揖手,然后伸手从中年男人的手中拿起两个竹筒,翻转着仔细一打量……他特战局自有一套情报分级机制。

  果然是急报!

  一封来自冀州。

  一份来自洛邑。

  陈风连忙捏破两节竹筒,从中取出绢布,抖开一目十行的看了几眼,转手便将其中一份转交给了陈胜:“请大王过目!”

  陈胜接过来,定睛细看:‘太平道大贤良师张平……卸天公将军之位,传其子张良……’

  陈胜:???

  张良?

  哪个张良?

  是那个汉初三杰之一的留侯张良么?

  是龙虎山张家的老祖宗张良么?

第三百一十章 龙归大海

  ‘……龙虎山张家的祖宗张良?’

  思及此处,陈胜又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有一群狰狞的食腐秃鹫,盘旋在他头顶上怪叫!

  以他那并不算博学的历史知识,他也知道,龙虎山张家乃汉留侯张良之后裔,其世系几乎贯穿了汉族的发展史,从汉末一直延续到了民末,任由世易时移、朝代更替,都没能中断其传承!

  他还知道,汉留侯张良,精通黄老之道,不但生平之中处处都是练气士与仙人的影子,晚年还挂冠随仙人云游天下,得以从刘邦对汉初功臣的大清洗中脱身。

  另外,他还曾听过两种言论。

  第一种:天下两家半,曲阜孔家占一家,龙虎山张家占一家,历代帝王分半家。

  第二种:光大五斗米教的张道陵、张鲁爷孙,与创立太平道的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不但是同一时期的人物,而且皆乃留侯张良之后裔,只不过前者是直系、后者是支系,五斗米教与太平道也都是张家,亦或者说是道教在天下荡板之际的作出的两种尝试,前者立教、后者开国……这种玩法,也的确很符合世家两头下注的尿性!

  事到如今,这些言论是否权威、是否准确,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无论这些言论是否权威、是否准确,都一再强调龙虎山张家,在道教中特殊地位!

  而现在,黄巾之乱这一极大程度推进道家发展的信仰狂潮,提前了好几百年爆发。

  主角从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变成了极有可能是他们老祖宗,即便不是他们的老祖宗,也是五斗米教张道陵、张鲁爷孙俩的老祖宗的张平、张良父子俩。

  巧合到这种程度,绝不是一句历史的修正性可以解释的……

  毕竟历史的修正性再厉害,也不能拿几百年后的历史来修正几百年前历史,而且还特么精确到一家人!

  怎么看,都像是张家人,的确有大问题!

  怎么看,都像是有黑手在幕后推波助澜!

  ‘难不成……’

  陈胜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再也不会像当初见到吕政和项羽时那样难以自己了,很快就平复下心绪,根据已有的线索,来推测最有可能的真相:‘我编的那个流言,是真的?’

  他想到先前得出的太平道背后有“人”的那个推断。

  再结合眼前这股阴谋味十足的论断……

  陈胜隐隐约约间,似乎已经看到了一道狰狞黑影,在迷雾之中显露出山岳般巍峨的轮廓!

  ‘好一盘大棋啊!’

  陈胜心头莫名惊悚的感叹道。

  他的表情变化十分的细微,细微到他身旁的陈风都未能注意到他心绪波动。

  陈风在捏碎第二个来自洛邑的竹筒,取出其中的绢布看了几眼后,皱着眉头将绢布转呈给了陈胜:“大王,这封密报,也得请您过目!”

  陈胜注意到他的细微表情变化,心头已经猜想到,这一封情报,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面色不变的从陈风手中揭过绢布摊在左手掌心中,一目十行的浏览:‘雍州牧晋武……勾结犬戎,犯我边疆……幸得扶风郡嬴楚归宗之子嬴政……以二万私兵击破晋武,整军五万兵,西北上抗击犬戎,大胜……上表嬴政为雍州牧……’

  ‘这是……荆轲他们先前赶赴雍州那事儿?’

  陈胜愣了愣,连忙摊开整张绢布细看,才发现这并非是皇榜,而是特战局安插在洛邑内的探子打探到的一些朝政热议。

  也就是说,到底该不该加嬴政为雍州牧,周王朝朝堂之上暂且还处于切商之中,各方的博弈还未尘埃落定!

  但在陈胜眼中,周王朝到底加不加嬴政为雍州牧,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嬴政已龙归大海,手底下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要名有名、要势有势。

  而现阶段能压制嬴政的人物、兵马,全扎堆在九州东北与东南一线,且都处于对峙与制衡状态中,既无那个心、也无那个力,千里迢迢跑到九州的西北角,去制裁嬴政。

  反观雍州之地,虽面临着从河西走廊过来的异族入侵之危,但雍州东接并州、南接益州,此二州已然是九州内仅存的两块未受战火波及的处女地,战争潜力巨大,稍加开发,就能拉扯起数十万大军!

  简而言之,现在已经不是周王朝肯不肯加嬴政为雍州牧的事了,而是嬴政还想不想听周王朝使唤的事了!

  周王朝若加嬴政为雍州牧,那自然表面‘双赢’,朝廷得名、嬴政得利!

  周王朝若不加嬴政为雍州牧,那就得问嬴政答不答应、服不服气了!

  否则……

  退,嬴政可架空朝廷派去的新任雍州牧,虽无雍州牧之名,但行雍州牧之实!

  进,可效仿他陈胜,以关中为根基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举兵反周,逐鹿天下!

  总而言之就是,嬴政的崛起之势,已无可阻挡!

  神仙去了拦不住!

  嬴政说的!

  ‘瞧瞧人家这基本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天胡开局!’

  陈胜对比了他兖州与嬴政之雍州的处境之后,跟吃了柠檬一样的酸溜溜嘀咕道。

  和远在九州西北角,周边无强邻的雍州相比,他汉廷根基所在的兖州,简直就是生在了虎狼堆儿里!

  天知道,他为了维持住眼下的平衡,付出了多少心力!

  就在,周王朝与太平道这对儿老冤家还暗戳戳的联手算计他,唯恐让他坐大……

  ‘不要紧、不要紧,所有打不死你的,都必将使你更加强大!’

  陈胜按下发散的念头,强行将跑偏到九霄云外的思维,拉回到嬴政崛起这件事上。

  他综合手中所掌握的各项情报来判断,周王朝大概不会加嬴政为雍州牧,甚至极有可能会想办法将嬴政召至洛邑软禁起来。

  原因么,当然就是他先前放出去的那则‘嬴政身怀天子气,乃紫微帝星将世’的流言。

  这种事,对于统治者而言,本身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事。

  以陈胜对洛邑朝堂上主事的那位魏王姬烈的了解,那厮绝对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徒,他绝对没有容忍一个有可能危机他姬姓江山的潜在反贼,在他大周内部登上高位的肚量!

  而之所以先前没有动嬴政……

  陈胜估摸着,一是还未来得及,毕竟他的流言放出去还不到两个月,传播需要时间、发酵也需要时间。

  二是先前一次性放出去的流言太多了,把周王朝给整不会了,不知道该如何甄别、处理了。

  现在嬴政自己蹦出来,还花这么大力气去运营雍州牧之位,属实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找死)!

  估计洛邑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听闻此事后都会感到莫名惊喜:嘿,我们在讨论怎么处理你小子呢,你自个儿就撞刀刃儿上了,你看这事儿给闹得……

  但以陈胜对嬴政的了解,他一不蠢,二脾气还不好!

  周王朝想要算计他,很有难度!

  一旦算计不成,活脱脱又将逼出一个反王来!

  思及此处,陈胜心中喜忧参半:‘难不成,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次‘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大秦虎贲之威?’

  他一手拿着一张绢布,目光不断再其中来回扫视。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这两件事碰撞到一起,总给他一种仿佛看到了两只大手隔空博弈的超强即视感!

  又有一种:‘主角都已经粉墨登场了,大戏就要开唱了’的见状历史进程的史诗感!

  就好比他手中的这两条标注着时间的绢布,若是能完好的保存到两千年后,陈胜敢打包票,它们都能进珍而重之的陈列到国家级的博物馆中,接受无数后世之人震撼的瞻仰!

  “嬴政此人,加大关注,若有可能,增派探子入咸阳!”

  陈胜摇着头清空着脑海中的杂念,随手将两方绢布交还给陈风,“张良那边,按照正常的程序走就是!”

  陈风接过两方绢布收好,点头称是。

  “当前的重中之中,还是徐州的那边的情况!”

  陈胜抬眼顺着一望无际的绿油油麦田,望向东方天际:“要起风了……”

  陈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碧空如洗的天际,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忙你的去吧,我这儿用不着你陪着!”

  陈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陈风揖手,躬身告退。

  待他远去之后,陈胜才举目在周围寻找,一边寻找一边高声呼喊道:“鲁菽!”

  “弟子在!”

  鲁菽在麦田之间直起身来,大声的应喏道。

  陈胜向他招手。

  鲁菽这才抱着一大捆杂草小跑着快步从麦田之中走上来。

  “夫子。”

  他将杂草扔到田垄上,捏掌作揖道。

首节上一节318/64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