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仙记 第508节

猛出了两口气,压下心中想要一巴掌把她拍死的冲动,李道人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唐芸救你而死的事情感到愧疚,但远古巫术历经太久,效果如何谁也无法保证,你又如何知道你手中的这个鬼就是唐芸,不是随便哪个孤魂野鬼,为了这种事情,逆天道而为,值得吗?”

仿佛意识到了面前这个灰胡子老头儿在说自己,红发出“啊啊”的声音,很高兴的样子,林雪移向红的目光都柔和了:“她是的,我能感觉地到,她是为了我而来。”

随后转向李道人,平静地道:“况且徒儿不明白,阴与阳都是天道,为何修炼阳间灵气就是正,而我修习阴灵便是邪,自神魔之战以来,我正一宗再没有出过一位新的仙阶,难道不是因为矫枉过正了吗?就连师父你自己,不是也经常怀疑吗?”

“你这是混淆概念,修炼阴灵和你私设往生之井焉能一样?”

“只要心中无鬼,有何不一样?”

李道人哑然,他突然发现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徒弟,从没发现她也能如此能言善辩。

不过,大概是以前少有能让她动嘴不动手的人吧?

“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无论如何,把她送回去,再把那座往生之井拆了,这件事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不行,她还不能适应阳界的环境,必须经常回到阴界,不然迟早会魂飞魄散。”

“那就让她回阴界,世间那么多枉死冤魂,个个都要回阳界安家,这世上岂不是要乱了套?”

“师父。”林雪突然提高了一点声线:“这些年来徒儿已经两次冲击元婴失败,每一次失败时,都能看到芸儿在阴界流着血泪,向我求救,她已成了徒儿的心魔,两百年了好不容易我终于能把她救出来,师父若是执意要赶她走,那便连我一块儿赶走吧!”

“你!”看着林雪挺直的脊背,坚毅的侧颜,李道人忽然觉得心力交瘁,沉默了良久,忽然一道传讯从主峰凌霄峰的方向飞来,徘徊在正厅的结界外面打转,李道人挥手将传讯放进来,略看了一眼,随后长叹道:“掌门师侄寻我有事,你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李道人走了,厅堂中陷入了平静,半刻钟之后,林雪神色淡然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正厅侧面悬挂的一副墨竹画旁,衣袖一扫,画作中的墨竹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小道,林雪抬步迈进画中的小径,墨竹在她身后合拢,遮掩住她的行踪。

画的里面是一处隐秘的空间,然而里面的东西却并不稀奇,只是一小片药园,一眼水井,还有一座简单的小木屋而已,林雪将手中的剑气圆球抬起来,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强迫里面红将四处乱晃的目光暂时朝向自己,红依然亲切地冲她笑了笑,林雪的眼中却不再有温柔:“你是谁?”

红的眼睛一亮,从刚才起她就发现,这里的“鬼”说的话和其它地方的鬼说的话不太一样,而奇怪的是,她好像对这种语言更熟悉一些,这证明了她的猜测,这里果然就是她的家乡!

而这个问题她听懂了,这还是第一次有“鬼”问她是谁,其它的鬼从来不问名字的,红认真地用鬼语回到道:“红!”

林雪自然是听不懂这不太标准的鬼语的,她轻摇头道:“也对,问你这些做什么,只要订下鬼契就什么都知道了。”

用剑气刺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在剑气笼子上,林雪法诀催动,精血在笼子上分散成一缕缕,再逐渐变形成四个诡异的腥红血字,渗进剑气笼中,向着红挤压过去。

血字逼过来,红愣了一下,从那血字中感到不安啊气息,下意识想要躲闪,但笼子太小了,又能躲到哪里去?很快被血字印在身上,意识逐渐变得迷蒙,在红看不见的情况下,四个血字正渗透进她的体内,就要在中心合拢。

存放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不断流出,变淡,察觉到这一点,红忽然感到一种莫大的恐惧,从迷蒙中惊醒过来。

而看在林雪的眼中,就是这只女鬼的体内突然闪出一道金光,几个模糊的符文在金光中一闪而过,那四个血字被瞬间融化在金光里蒸发干净,林雪脑中一阵抽痛,忍着痛意再看笼子里,那脸上有红花的女鬼同样露出痛苦之色,抱着头不停在剑气笼中打滚,发出一声声呻吟,极为难耐的样子。

林雪的打量女鬼的目光变的深邃起来,她钓到的这只开门鬼,好像也不一般呢。

此时的红脑中很多记忆纷纭闪现着,林雪意图收服的举动,反而成了催化剂,让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全部涌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红终于将所有那些记忆碎片都安抚了下去,她从剑气笼里站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将自己带回这里的女子,随后用字正腔圆的通用语问她:“你是谁?”

林雪的目光闪了闪,道:“我是林雪,你又是谁?”

“我是红。”红道,说完突然又有些迷茫:“但我好像又不是红,或者曾经不是红……我死了吗?”

林雪看着她不说话,答案不言而喻,红自嘲道:“看来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呢,是你把我带回了阳界……你是魔修?”

“为什么这么想?”

“我好想记得,只有魔修会养鬼,可是我明明已经到了阴界了……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杀人吗?”

“你只要知道我是林雪就好,先说说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红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因为智慧增长的缘故,甚至更清晰了,她将在阴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林雪听。

听到红的解释,林雪终于知道了为何她的往生之井百多年了才有回应,原来阴界并非她想象的那样一片荒芜,那里的鬼也有自己的文明,很多智慧不下于阳界的人类,更可笑的是她的阴阳令居然被其中一个恶鬼当成诱饵,吸引其它的鬼上门。

要知道打通一座往生之井并非光靠阳界的力量就能完成的事,她最多只能送一根吊钩下去,上面挂着阳界的灵气作为饵,寄希望于有一个鬼吞下鱼饵主动上来,这才能打通一条窄小的通路,而她投出的那只饵被井底恶鬼藏私了多年,自然无法实现原来的目的。

说来还要感谢这个有些奇怪的鬼。

“红是吗?你可愿意为我做事。”

“你很强,我不能拒绝你。”红道:“可是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复活的办法的话,我会很愿意帮你,我保证,那会是不同的。”

“你很自信。”

“记忆告诉我,我应该是自信的。”

“好,我答应你,只要为我服务一百年,我就为你找一个适合的身子让你复活,而若是你敢背叛我,你应该清楚代价。”

“我答应你。”红道:“那么第一件任务是什么呢?”

“现在还不急,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林雪道:“这些天你需要装成你最开始的那个样子,能做到吗?”

“没问题。”红微笑道:“记忆告诉我,我是个很好的演员。”

……

林雪从未想过一个只有鬼将等级的鬼能够这么的……妖孽。

原谅她只能想到这个词,但这是红给她的最真实的印象,如果说短时间内学会说话还能用记忆复苏来解释的话,那么红对剑道的天分则有些匪夷所思了。

因为要装出亲近的样子,所以林雪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贴身带着红,包括每日练剑悟剑的时候,每当这时红都会看得极为入迷,要知道剑气至刚,凡是鬼类往往都是抗拒惧怕的。

甚至于红还时常能发表一些见解,这些见解往往与正一宗的剑道大相径庭,常人听到恐怕会嗤笑,但林雪不会,她能察觉出这些见解与众不同的高妙之处,更为神奇的是这些见解隐隐与她的剑道相合,精研下来,居然有豁然开朗之感,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而在扮演唐芸一事上,红也如她所说的那样演技卓绝,虽然能见到她的除了自己也只有金瑶飞和李道人两个,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再没有怀疑她是不是唐芸,因为她扮地太像了,模糊的长相如今也逐渐定格成唐芸的样子,甚至连林雪自己也有时会怀疑,是否真的是芸儿感到了自己的召唤,从阴界回来帮助自己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红在阳界的日子是无比开心的,虽然阳界没有那些食物――林雪有提供阴气给自己,但那些阴气干巴巴的,她懒怠吃。

但是阳界有红花绿叶,有热辣辣的太阳和暖洋洋的月亮,还有林雪舞剑给自己看,在这些东西的提醒之下,记忆每天都在复苏着,虽然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谁,但作为红,日子过得还不赖。

林雪不会一直让红安逸下去,一个月后,李道人受命外出,红也被林雪送回了阴界。

阴界,红消失的那座枯井中,空间一阵抽搐,如同有人打了个嗝,红从里面跳了出来,扬起头,就见到井口处趴着一只硕大的蛙脸,占据了大半个井口,正弯着嘴笑眯眯地往下看。

“别吃我呱,呱有话对你说呱。”

红歪歪头,失望的发现她没有如学会通用语那样一瞬间顿悟了鬼语,不过前半句她还是听懂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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