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魁 第135节

李不琢微微一怔,没想带走江东君才小半天功夫,此事在村里就已发酵出江徐氏生下妖魔,他带走新出生的婴儿,要烧死来净化邪气的传言了。

“虽说我带走江东君时你正在昏迷,但此事我没提前跟你们解释清楚,的确是我的疏忽。我带这婴儿走,当然不是要害她,而是她与句芒山上山神颇有渊源,二位放心,她非但没事,而且还好得很。”

“山神?”

江徐氏哭声顿止,噎了一下,她丈夫倒是反应快,面露喜色,对她说。

“这孩子生的时候好,一定是被山神看中,要收为弟子了。”

“这,是真的?”江徐氏怔怔地说。

“不错。”李不琢也不点破,顺着他们的话便说:“东君的事,你们对外人不要声张,而且,此事是那孩子的福源,但对你们来说,却也有不好的地方。”

“怎么了?”江徐氏又一下紧张起来。

李不琢道:“有失必有得,东君生辰八字极佳,乃英星入庙格,有神缘,却无父母缘。之所以她一出生我便将她带走,也是因为她命格太重,会克及父母兄弟。”

江徐氏一听又惴惴不安起来,刚出生的孩子还没吃过奶,又没父母在身边陪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又说:“就算被克死,我也不能扔着孩子不管。”

“这是好事,你也别固执了。”江徐氏的丈夫在一旁皱眉沉思许久,终于劝说江徐氏放下,李不琢短短数月内积累的声望已值得信任。

送二人离开,李不琢让人拿了一个金铢,抓了十副补药,鸡鸭送给了江徐氏一家。

“让刚得子的父母割舍至亲,你倒是安逸了,却让我来做这恶人。”

回到书房,李不琢接着和江东君说话。出门见江氏夫妇二人前,就是江东君请李不琢帮忙应付这一世的父母。

“长痛不如短痛,我非凡人,若与他们瓜葛太深,反而容易害了他们,况且接下来的事也断不可让他们看到。”江东君说着,一摸肚子,砸吧嘴道:“你不是说好帮我弄些吃的来,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我现在太弱,无法用神术无中生有,要多吃才能长得快。”

“伙房已经在做了。不过刚出生的婴儿,真能吃米面吃肉?”李不琢面色狐疑。

“只管拿来!”江东君一挥手,豪气干云。

这一日,庄里后厨忙得一刻不停,豕肉闷笋、山药炖鸡等肉食,还有冬日难得的蔬果,做好后,被尽数送到膳房,为防他人看到,这些食物都是李不琢自己端进屋里,也只有他一人,看见江东君风卷残云饕餮不休,与此同时,一尺来长的身子,竟是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长大起来。

第140章.一百三十八:寻道之人

时间一晃而过,历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后,句芒山上下积雪尽去,草木繁盛。

南麓下,一条流经田野的溪流清澈见底,溪水经水车分流,灌溉田野,整个村子生机勃勃。

这五日,酒庄内部流传起李不琢金屋藏娇的传言,原因在于李不琢让人送去了几套女人穿的衣裳和鞋袜。

而这日,李不琢站在句芒山顶,看着崖边江东君已长大成为少女的背影,绝世独立,仿佛走出悬崖一步,便会乘风而去。

几日中,江东君一人就吃空了够全庄十三人吃一季的大半存粮,更是把李不琢储存的小精元丹直接当糖豆子嚼。短短五日,就从襁褓中的女婴,长成二八了少女。

若不是之前正好从百兽庄截胡了一批财物,李不琢的家底恐怕都要被江东君吃空。

“四时演替本是天常,若无秋杀冬藏,天地得不到休养,春生之时,万物复苏也后继无力。不过我施展神术惊蛰让山下提前开春,却不是揠苗助长,我虽灵形孱弱,不剩多少神力,但庇佑区区句芒山方圆十几里地也是寻常。等来年,山下一定会丰收,就算我偿还他们的香火之情。”

江东君站在崖边,望着山脚,说着,回头看向李不琢:“说起来,你观摩我的神术之后,领悟得如何了?当初赵长青半月后便能让死树开花,他还擅自取了个名字,叫花开顷刻。哼,若非你说他已身故,出山之后,我本来是要去寻他麻烦的。”

“我虽有感悟,却没能像长青子前辈那样也自创出神术。”

李不琢心中感慨,光看洞中石刻,他已感受到当初赵长青的惊才绝艳。

尝试推演神术后,心里对赵长青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这倒不奇怪,毕竟当初他已是半步宗师,修行的感悟上已比你走得更远。不过他的天资,依我看来能入圣境,你却说他已身故,真是奇怪。”

江东君感慨着,忽的,轻咦一声,走向洞内。

李不琢知道,江东君多半是在句芒山脚这片神域内发现了身边,跟在其后。

洞里石壁上点着的线香还未焚尽,江东君抬手一摄,便将一缕袅袅青烟引至指尖,在胸前虚划成圆。

下一刻,青烟之中,出现了山下的场景。

咔嚓!

一双已行遍千山万水的破旧步履扬起山外的雪与尘,踏在新长出绿芽的句芒山脚。

步履的主人是个少年,绑腿扎紧,深冬之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道袍。长发也只简单束起,这有些简陋的装扮,却愈发衬托出他目光的坚定。

这目光,正是望向句芒山顶。

李不琢看见少年,又看见与他同行的二人,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逝。

“是他?”

…………

“家祖著述的游记中,对浮黎十六州所经之处,都写得殊为详细,唯独幽州河东一带的游记语焉不详,而他在河东一带停留却停留最久,竟有整整三年。当年家祖已是半步宗师,颇具声名,但无论从河东县志,还是家祖在此地的友人口中,都打探不出这三年,他究竟在这做了什么。”

句芒山脚,赵承阳抬头遥遥望向山顶,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将风雪抛于身后。

长青子虽未留子嗣,却有父母长兄,身为当今的赵家嫡系,赵承阳府试在即出门游历,根据长青子所留游记,游遍名山大川,一路上再历赵长青寻道之途,终是找到了句芒山。

“家祖曾受神人指点,此事小道藏上有载,据我赵家珍藏的游记中所说,家祖他受神人指点时,还曾在隐修之地留下修行感悟。这半月间,你我已游遍河东名山大川,琨霜、文运,依我看来,这唯一剩下的句芒山,多半就是家祖当年的隐修之地了。”

说着,赵承阳转头看向同行的二人。

身为古微观第六代弟子,赵承阳本应喊李琨霜一声师兄,但二人关系亲近,便省去了客套称呼。

这回赵承阳游历河东,恰逢上鬼市关闭,原本在鬼市任职八品镇魂将的李琨霜随母亲回河东县省亲,正好与赵承阳还有何文运,三个同一派的天宫炼气士一道出来游历寻道,互相映证修行。

“此地果然奇异。”何文运看向句芒山,此时正值冬末,积雪未去,句芒山上却已百草繁茂,俨然入春之相,不由感慨,“我虽家住河东,却从来不知有这等宝地,真是惭愧。”

“现在看到了,正好是惊喜。”李琨霜对何文运道,“这便上山去吧。”

“好。”

“且随我来。”

何文运、赵承阳一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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