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康熙末年 第1265节

李煦听了,脸耷拉下来,冷哼两声。李氏的信才到,但是李氏托辞不来之事,李煦早已得了消息。

长子的信,不用说,指定还是孙家同李鼎之事。那边的管家,每隔三日往苏州来封信,向李煦禀告李鼐在京城的所作所为。

对于自己这个年将不惑的长子,李煦心中甚是失望。早知道他生性愚钝,不是机智之人,但是想着他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几十年,行事也当有些计较。

谁会晓得,他如此笨拙,别说不是曹颙的对手,就是一个酸儒孙珏都应付不了。事无巨细,都要请示苏州这边,没有半点魄力。

若是李鼎在世,哪里会让他如此操心。

李煦心中虽不痛快,但还是先到书房,看了李氏同李鼐的来信。

看着李氏信中的推托之词,李煦皱眉寻思半晌,唤来管家道:“使人去市面上收些好的绣品,不拘价钱,多采买些,好在中秋前送到京中姑太太处做节礼。”

管家迟疑了一下,道:“老爷,这银钱从哪里支?”

李家虽看着风光,但是日子早已不如以前,如今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早年府里有些银钱,前几年李家也张罗着还亏空,将点浮财都还了地方藩库。饶是如此,这亏空还有几十万两没还清。

这几年,李煦身上兼着巡盐御史的差儿,油水丰足。但是李煦是出名的好人缘,这人情往来应酬的银钱,每年就得几万两银子。

这日子,越过越拮据。账面上原有的银钱,也都在春日里让李鼐带到京城,如今账上都是空的。

“去寻太太,就说我说的,让她不拘何处,预备五千两银子出来。”李煦说道。

管家应声下去,李煦又打开儿子的信,却是越看越怒。

孙珏吃了雄心豹子胆么?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讨要房山的庄子?

李煦只觉得浑身发抖,想着向来窝窝囊囊的孙家也敢同自己叫板,实是气得不行。更令他生气的是,对于这些不合理的要求,长子没有对策不说,还巴巴地来请示他。

“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不知是在骂李鼐,还是骂孙珏,恨恨地啐了一口……

……

织造府内宅,听到管家媳妇的话,王氏脸上添了几分愁绪。

还能如何?只能继续当东西,左右端午节前已经当了一次,也算是轻车熟路。

想到这里,王氏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早年韩氏在世时,做着当家太太,锦衣玉食,享清福;自己被抬举扶正,老太太不承认不说,这府里的日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她只有一个儿子,年纪轻轻丧了性命,留下个庶出的孙女,也不是能继承香火的。

她百般操劳,又用什么意思?这个“太太”的虚名她盼了大半辈子,如今老了老了,却觉得没滋味儿起来。

但是她年过半百,没有儿子傍身,只能顺着李煦,使得自己在李家有一席之地。

她揉了揉额头,道:“带人去东库,寻些用不着的金银物件,悄悄抬出去当了。”

管家媳妇犹豫了一下,道:“太太,东库那边,别说金银器,就是铜器,都已经当光了。”

王氏听了,不由怔住,半晌长吁了口气,道:“那西库?”

“太太……西库的钥匙,在老太太手上……”那管家媳妇看着王氏,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氏这边,沉默半晌,只能硬着头皮,往文太君的院子去。

文太君八十多岁,已经满头银发,坐在炕边,倚着枕头,听着高太君在旁说家常。也不知老人家听见去没有,脑袋一晃一晃的,引得耳环跟着一颤一颤。

王氏站在门口,低着头听着丫鬟进去禀告。

进去禀告的大丫鬟,是满脸为难,心中将王氏埋怨了几遭,好好的往这边来做什么?老太太不耐烦见她,早就免了她的规矩。她平素也算知趣,只有初一、十五的日子,才厚着脸皮过来露个面。

“老太太……太太来给老太太请安……”那丫鬟心里挣扎着,在“太太”同“姨娘”中间,仍是选了“太太”这个称呼。毕竟这个府里的当家人是老爷,既是老爷说是“太太”,那她们做奴才的也只能尊声“太太”。

文太君原本眯着眼,听到“太太”两个字,一下子睁开眼,看着那丫鬟道:“如今阿猫阿狗都能叫太太?老婆子还没死呢!”说完,她也不说见,也不说不见,又阖了眼睛不说话。

那丫鬟唬得一激灵,巴巴地望向高太君,脸上带了几分祈求之色。

高太君晓得王氏平素是不过来的,今儿不是初一十五,她晓得婆婆不待见还过来,肯定是有事,就对文太君道:“许是桂娘有事,让她进来再说吧。”

文太君冷哼一声,并不吱声。高太君冲那丫鬟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请人。

王氏在门口已经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只觉得心中憋闷,但是为了淘换银子,实是没法子,只能耐住性子,跟着丫鬟进屋。

“给老太太、七老太太请安。”王氏进了屋子,上前几步,冲着炕上坐着的两人福了福。

文太君仍阖眼,不肯搭理王氏。

还是高太君,看在李煦的面子,不好让王氏太为难,指了指地上的凳子,道:“桂娘坐下说话,这找老太太是有事儿?”

王氏涨红了脸,也不好坐,挤出几分笑说道:“是想请老太太给下西库的钥匙,老爷让从里面取些物件。”

高太君这边听了,望向文太君。

文太君这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瞪着王氏道:“贱婢,糊弄了你们老爷,如今又开始算计你们太太的嫁妆?滚!”

王氏已经年过五十,因是李家表亲的缘故,就是韩氏在世时,也有几分体面。没想到文太君这般不假颜色,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已是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滚,难道要让人轰你不成?”文太君见她不吭声,越发着恼,怒喝道。

王氏哪里还坐得住,涨红了脸,晃晃悠悠地出了屋子。

高太君怕文太君身子受不住,忙道:“何必这般着恼,不耐烦见她,打发她出去就是。”

文太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道:“除非我闭眼,才会让那贱婢当家……”

王氏走到廊下,刚好听到这一句,气得浑身哆嗦,满心羞耻都成了愤怒。

回到自己屋子,她坐在椅子上,脸上阴沉得怕人。

按理说,韩氏既然身故,她的嫁妆当由她所出的子女继承,但是现下并没有由李鼐继承,只因这其中还关系李家秘辛。

李鼐名为嫡子,实际上是李煦婢妾苑氏所出,因韩氏多年无子,冒做嫡出。王氏当时正跟韩氏东风斗着西风,自是有样学样,将通房詹氏所出的李鼎充作自己所出。

这些事儿,瞒得了旁人,瞒不得李煦。李煦对于妻妾的小把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儿子的出身好些,对于他这老子也觉得体面。

还有一人,瞒不住的,就是文太君。

首节上一节1265/224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