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索纳塔缓缓展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红墨水标注着数十个箭头，“但正面对抗威尔克领已是徒劳，紫荆花组织也不会允许。我们需要新的.合作者。”
当他的手指点向地图北方时，几位贵族倒吸冷气。
那里画着黑色狼头标记，是臭名昭著的冰原蛮族部落。
“您疯了！那些蛮族去年才洗劫了”
“正因如此，他们比我们更渴望复仇。”索纳塔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况且，当狼群撕咬猎物时，谁会在意牧羊人递出的肉块呢？”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挂满先祖肖像的石墙上。
仿佛那些戴着王冠的古老面孔，正凝视着这场即将点燃大陆战火的密谋。
索纳塔侯爵的翡翠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他缓缓起身，将一柄镶嵌冰晶矿的匕首刺入地图上威尔克子爵领的位置。
刀尖穿透羊皮纸，深深钉入橡木桌面。
“既然诸位都已同意.”他的声音如同北风刮过冰原，“那就让霜狼之子的怒火，替我们撕碎这个破坏传统的叛逆者。”
山羊胡伯爵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从怀中掏出一只冰封的狼耳。
那是去年蛮族袭击时留下的战利品，此刻却成了信物。“我的商队会'意外'丢失边境哨塔的钥匙，北境长城的三号烽火台也会恰好无法点燃。”
貂皮侯爵把玩着龙骨酒杯，猩红的酒液映着他阴鸷的眉眼：“我在黑市准备了五百套精钢锁子甲，就说是被劫走的当然，会'恰好'出现在蛮族的行军路线上。”
………………
寒风卷过新开垦的农田，翻起一层层灰褐色的土浪。
罗宾站在田埂上，指尖摩挲着一株紫得发亮的瓜藤。
藤蔓在他掌心跳动，仿佛能感受到土壤深处蓬勃的生命。
威尔克子爵领之所以能支撑如此快速的人口增长，关键就在于一种特殊的农作物紫瓜。
由子爵夫人这位巫师培育，耗费多年心血改良的品种。
普通小麦亩产不过两三百斤，而紫瓜的亩产可达1000斤，且耐寒耐旱，生长周期短。
用途也非常广泛，紫瓜可磨粉制作主食，也可发酵酿酒，甚至能提炼出具有轻微疗伤效果的药液。
正因如此，威尔克子爵领才能在短时间内养活大量新增人口，而不必像其他贵族领地那样依赖外部粮食输入。
“第三批开荒进度如何？”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书记官急忙展开羊皮卷：“北坡四百亩全部播种紫瓜，引水渠昨天刚通……就是冻土太硬，折断了三把铁犁。”
罗宾轻笑一声。
冻土算什么？
比起中土贵族们阴险的试探，这些泥土简直温顺得像羔羊。
他弯腰抓起把泥土，黑褐色的颗粒间闪烁着细微的蓝光，那是母亲改良土壤时残留的巫术结晶，能让作物在寒冬里照样抽枝展叶。
反言之就是肥料。
“告诉铁匠铺，用新熔的寒铁重打犁头。”他甩掉指缝里的泥土，“再让战弩营轮值的人手去帮农弓弦绷太紧会断，人也是。”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罗宾眯起眼睛，看见新编练的战戈营正在操演。
两百杆长戈刺破晨雾，戈刃上新刻的血槽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那些曾经佝偻着背的奴兵，如今个个挺直腰板，突刺时带起的风声竟隐隐连成一片。
“有意思。“罗宾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剑柄。
三个月前这些人在鞭子下瑟瑟发抖，现在却能把战戈挥出破空声。
正如某位伟人曾经说过，狗喂饱了骨头才会看家，人给了尊严才肯拼命。
如今威尔克子爵领的士兵们除了日常训练外，另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开垦荒地。
罗宾深知，仅靠原本的领地产出，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
因此，他下令，将士兵分为三批轮耕，一批训练，一批驻防，一批开荒，确保农田持续扩张。
第219章 蛮族
一个月后的朔月之夜，暴风雪掩盖了罪恶的踪迹。
三十名西境守军被自己的长官灌醉，他们的铠甲还整齐挂在营帐内，而边境铁门早已洞开。
雪地上没有脚印，蛮族战士踩着特制的狼爪雪橇，像幽灵般滑过警戒区。
领头的萨满脖子上挂着九颗骷髅，那是他亲手献祭的九个骑士头颅。
“血，热乎的。”萨满舔着骨刀，指向南方灯火依稀的村庄。
那里是西境最北端的羊毛集散地，此刻村民们正沉浸在丰收祭的欢庆中，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当第一支火箭射向谷仓时，西境贵族们正在温暖的城堡里举杯。
“为了传统！”山羊胡伯爵大笑碰杯。
但他们忘了蛮族最古老的谚语：“分享猎物的狼，终会为最后一块肉骨互相撕咬。”
萨满的冰晶战斧已砍倒第七个哨兵，他突然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球盯着南方更富庶的城镇。
那里有西境贵族们毫无防备的粮仓、金库，和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们.
与此同时，西境最北端的黑石城堡里，索纳塔侯爵正把玩着一颗冰晶。
晶莹的矿石在他指间翻转，折射出的冷光映在墙上，像极了极地夜空中飘荡的极光。
“都安排妥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阴影里走出个裹着狼皮的高大身影，脸上涂着靛青色的图腾：“三十头雪地座狼已经喂饱，萨满的骨笛也吹响了。“蛮族战士咧开嘴，露出镶着兽牙的牙齿，“只要你们承诺的铠甲送到……”
“五百套精钢锁子甲，今晚会‘恰好’遗落在冰裂谷。”索纳塔弹指将冰晶射进火盆，火焰瞬间冻结成诡异的蓝色，“记住，我们要威尔克领的紫瓜田变成焦土，和威尔克子爵与他儿子艾伦威尔克的脑袋。”
蛮族战士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水晶杯嗡嗡作响：“贵族老爷真有趣！”他一把抓过酒壶仰头痛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胡须滴在雪狼皮上，“我们霜狼部落实在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圈子……”
索纳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野蛮人。
他当然不会解释，当紫瓜的亩产传到王都时，连国王的餐桌上都出现了这种神奇作物。
若是放任威尔克领继续壮大，西境真的可能属于威尔克家族。
“告诉你们的萨满。”他轻轻抚平丝绸袖口的褶皱，“血月升起那晚，我要看见整个西境都在燃烧。”
索纳塔侯爵很清楚，如今西境在紫荆花组织和骑士公会主导下，正向中土发动战争。
中土和西境的主力都在边境对峙，他们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力进攻威尔克子爵，偏偏中土那边的贵族不争气，两次进攻都失败，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蛮族。
最好威尔克子爵领与蛮族此战两败俱伤，他好派人收拾残局。
铁锹凿进冻土的闷响回荡在河谷，罗宾卷起沾满泥浆的袖管，亲自跳进新挖的沟渠。
冰凉的山水立刻浸透了他的鹿皮靴，但比起周围士兵们结着冰碴的胡须，这点寒意简直不值一提。
“再挖深三尺！”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指向远处裸露的岩层，“把山泉引到那片坡地，开春就能多种五百亩紫瓜。”
渠底传来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兵突然举起块泛着蓝光的石头：“大人！这石头会咬人！”周围的士兵哄笑起来，却见罗宾瞳孔骤缩。
这是警戒符文石，应该是当年西部大开荒时，某位巫师布置在这里防备蛮族，后来蛮族被赶到极西之地，此物就彻底失去作用。
没想到今天竟被一锄头刨了出来。
“今晚加餐。”罗宾不动声色地接过石头，掌心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不过现在，先把水渠贯通。”
夜幕降临后的军帐里，符文石在罗宾掌心悬浮旋转，投下蛛网般的蓝色光痕。
伊东骑士忍不住后退半步：“这邪门玩意儿真是西境大开发的时候留下的，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
“不是邪门，是预警。”罗宾突然攥紧拳头，蓝光炸裂成无数光点，“据说当年巫师议会在在领地边境埋了三十六块这样的石头，随着西境开发越来越大，警戒符文石也越来越远，不过这些符文石有一个共同点，一旦出现蛮族.“他蘸着麦酒在桌面画出简图，“就会集体发出这种刺痛感？”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颚掀开帐帘时带进一股血腥气，他左臂新添的爪痕还在渗血：“巡逻队遭遇雪狼群，不是野生的”他扔下个染血的皮项圈，上面缀着蛮族特有的骨齿，“它们在测绘地形。”
罗宾缓缓站起身，铠甲上的冰晶簌簌掉落。
一百多年前留下的结界、熄灭的烽火台、侦察的狼群，这些碎片终于拼出完整的图景。
有人要放蛮族进来撕咬他的咽喉，而那个人此刻恐怕正在西境温暖的城堡里喝着香料红酒。
“传令。”他的声音比帐外的寒风更冷，“所有开荒队明日撤回，战弩营进驻紫瓜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威尔克领的田野呈现出诡异的繁忙。
士兵们收割着未成熟的紫瓜，装满作物的藤筐被马车运往地下粮仓；
妇女儿童排队领取铁质农具，不是用来耕作，而是磨利边缘当作武器；
就连年迈的工匠都在往箭簇上涂抹某种紫色汁液，那是浓缩的紫瓜毒素。
这种毒素并不致命，却能让人出现短暂麻痹。
罗宾站在新建的望塔上，看着领地像头蜷缩起身体的刺猬。
北方天际线处，隐约有绿光如潮水般涌动。
那不是极光，是蛮族萨满点燃的魂火，足以让战马发狂的邪恶巫术。
“可惜啊。”他抚摸着腰间的符文石，感受着其中那不断传出来的刺痛感，“他们不知道，这些蛮族进来后，可不容易赶出来。”
这句话消散在风中时，最先头的雪狼已经冲过融雪的边境线。
它们爪子上都绑着防滑的铁刺，狼背上皮肤青白的蛮族战士举起冰晶战斧，斧刃反射着无数个正在燃烧的村庄倒影。
但这次，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逃窜的农民，而是两千把已经上弦的劲弩。
弩箭的阴影覆盖了整片紫瓜田，像突然降临的死亡之云。
第220章 紫瓜毒素
水晶高脚杯在爱莎尔夫人指尖轻旋，殷红的酒液在杯壁拉出血丝般的痕迹。
当传讯水晶映出北方冲天而起的魂火时，她忽然笑出声来，眼角泪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夫人，我们不派人增援吗？”风铃攥着传讯卷轴的手指发白，羊皮纸边缘已被捏出裂痕。
“增援？”爱莎尔夫人忽然将酒杯掷向壁炉，爆裂的火焰中浮现出罗宾站在望塔上的身影，“你看那孩子绷紧的下颌线。”
火焰里的年轻人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唐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分明是饿狼看见猎物的表情。”
骑士公会总部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争吵声几乎掀翻穹顶。
“蛮族南下关我们屁事！”红脸副会长一拳砸碎半张议事桌，“当务之急是确定下届会长人选！”
“可边境传讯说出现了霜狼萨满！”有人弱弱提醒，立刻被淹没在更高的声浪中。
奥多姆闭眼揉着太阳穴。
当艾莉娜扯他袖口时，他的袖中滑落一枚青铜骑士徽章，五十年前蛮族入侵时颁发的敢死队勋章，如今锈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