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的人格分裂女友 第331节

  我读到一半的页面,英雄正勇敢地对抗邪恶。他主张邪恶就是邪恶,拯救无辜的人们。

  我喜欢的故事当中,没有任何一个没出息的主角。大家都秉持著勇气与热情,做自己该做的事。

  嘎锵!

  清扫用具柜撞上墙壁的声响撼动鼓膜。嘲笑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的我。

  逃避现实,一直假装在阅读的人,究竟有什么资格在怎样的故事中登场呢?

  自以为是作家,装模作样地思考『何谓传递给某处之某人的文章』什么的,是多么可笑的玩笑啊。

  明明连眼前的人都帮不了,甚至没办法正常地与他人沟通。大放厥词地说自己已经从,不是普通人的范畴』脱落,却连身为一个人应当做的事情都办不到。

  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喔,常盘桃香。你以为你是谁?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变得红通通的。

  我为自己感到羞耻,怒不可遏。

  可以感受到不纯的血液在我细弱的手腕、我单薄的大腿、我不健康的后颈、我看不出成长的胸部间循环流动。

  在环绕体内一圈后,血块宛如虫子一般聚集到腹部最深处,化为腐败的污秽,逐渐滴落到双脚之间。

  真是脏的血液。

  『是年轻的血液让你写出这本小说吗?这一定会畅销,不会错的。』

  听到山崎先生这么说时,我悄悄抱持的得意情感复苏过来。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记忆如漩涡般转动。

  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感觉好恶心。构成我的所有事物,都恶心得教我受不了。

  要是能请人全部吸出来就好了。

  倘若能请美丽的某个生物,将滴落在子宫内的这些脏血液全部吸出来就好了。

  「……你怎么啦,小桃?看你一脸咕噢~的表情。」

  小柚子摆出大动作的姿势。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因为只要稍微开口,彷佛就会吐出来一样。

  我到达离高中最近的车站。正逢回家尖峰时刻的上班族与出门玩乐的年轻人来来往往,将验票口挤得水泄不通。

  明天星期六,小柚子邀我去涩谷逛街,但我拒绝了。

  「这样啊……实在太遗憾震撼冒汗啦!那改天学校再见!」

  小柚子爬上反方向的月台,我拉住她的手,于是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在的场所?听说是旧校舍啦……咦,小桃你有兴趣吗?」

  我回答我想当作创作的参考,她便一脸可以理解似地点了好几次头。

  「这样啊,只是想像而已对吧。万一真的看见或被看见,感觉就想嘎啊~地尖叫呢。一般来说,普通人才不会做那种奇怪的举动嘛。」

  ※

  在自家勉强自己用过晚餐后,我撒谎说忘了东西,回到了学校。

  冬天的太阳沉入家家户户之间,就连一丝残光也被冰彻的苍蓝吸收殆尽。黑暗世界发出滴答的水声,悄悄地靠近到脚边。

  后门的便门并未上锁,真是粗心大意。

  在校园角落,穿过被茂密生长的枝叶彻底覆盖住的小径前方,盖著一栋宛如绝种恐龙模型一般,三层楼高的旧校舍。

  周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倘若没有右手的手电筒,就跟在深山过难没什么两样吧。

  我们的高中转型成完全中学,是二十多年的事情了。在新增合并国中部的同时,有好几栋建筑物被废弃与重建。据说当时只剩聚集了老旧图书室、音乐室和美术室这些特别教室的大楼,宛如没烧乾净的木炭一般,孤零零地残留下来。

  曾有一段时间,是当作文化系社团的社办在使用;但几年前发生了场小火灾,便趁此机会也准备了闪亮亮的全新社办大楼。

  在杂木林深处只等著拆除的鬼屋建筑,听说就这样诞生了。

  小袖子说吸血鬼定居的场所,就是那栋旧校舍。

  『他会在漆黑的暗夜时间,在屋顶上跳舞喔!听说还有门锁会啾啾响的秘密地下室!啊,不过,可能是一直倒挂在三楼窗户上?还有一说是他会闭关在厕所的第四个单间里……呃,我想想,搞不好是在石膏像的缝隙间露出发亮的双眼……』

  这内容彷佛将各自带来的神秘现象掺在一起熬煮,淋上满满的日式高汤,炖成黑暗火锅浓汤一样。

  尽管如此,我仍依靠著那黑暗火锅来到这里。说不定是小柚子调皮的一面传染给我了。抑或只是单纯的逃避现实。

  我只是无法忍受安稳地吃著温暖饭菜一事。

  我很轻易地就入侵了旧校舍。一定是因为它不被任何人需要吧。简直就宛如在某处被写出来的文章。

  无论是墙壁或天花板,建造得都比想像中坚固。玻璃窗也都还在,不会有风吹进来。像是在拒绝异物股的脚步声回音,紧黏在被舍弃的空洞里。

  在走遍走廊每一个角落后,我依序打开厕所单间的门,然后展开一场冒险,也就是巡视有废弃石膏像或肖像画的特别教室。

  我并不觉得害怕。所谓的恐怖是想像力孕育出来的禁忌之子。人类在无法看透的黑暗深处找出自己的镜子,让名为恐怖的感情暴露出来。

  我害怕的是我这个人就这样既不特别,也无法变成普通人地活著。相比之下,外在的黑暗不过就跟小孩子的游戏一样可怕。顶多只会让我膝盖颤抖,牙齿发抖,还有稍微冒出眼泪罢了。

  在花了两小时爬到三楼之后。

  我茫然地低下了头。

  我未能获得探索的成果。

  无论我怎么挥动手电筒,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都没有出现。我听不见有人从厕所里呼唤我的声音。没有人影掉落在窗外。石膏像没有移动,钢琴没有响起,书柜也没有倒下来。明亮的月光隔著玻璃窗瞪著我看。平稳、安全且充满常识的日常,庄严地耸立在我眼前。

  ……不。我摇了摇头。

  还有屋顶这个可能性。

  楼梯平台的门上了锁。我走到特别教室的阳台一看,附设的逃生梯宛如紧贴在校舍墙壁上的跳蚤,映入我的眼帘。

  那跟阳台栏杆有点距离,底下也没有任何踏脚处。只有一扇没有突起,无法开关的固定窗户。这一定是为了平常不让人拿来恶作剧的设计巧思吧。

  还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倘若构不到,就会掉下去的距离。万一从这高度掉下去,光疼痛是无法了事的吧。我并不喜欢过痛的感觉。范围与距离与高度与恐怖相乘,没有答案的方程式让我烦恼约一分钟时,我听见了声响。

  是从屋顶传来的。

  感觉就像是脚步声一样。

  我做了个深呼吸,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心。

  ※

  爬上高高阶梯的诀窍,据说有四个。

  不停下脚步,不往下看,不往上看,什么也不想。

  总觉得跟人生很相似。就在我认为以形而下的方式先经验一下何谓误入歧途也不坏时,想像与现实比预料中更为大相径庭。

  这种旧校舍的,而且还是逃生用的梯子,当然不可能有维修保养。冒出铁锈的支柱,偶尔会大声地嘎吱作响。鞋底踩著的梯子异常滑溜。不晓得是灰尘或虫子的红色颗粒,从握住的地方沙沙地崩裂,滑过我的手心掉落下去。

  冬天的晚风刺骨地吹向背后。虽然不空手抓著支柱就会感到不安,但严重冻僵的指尖让我心神不宁。在我试图从口袋里拿出手套的瞬间,一个没拿好,手套便启程到遥远的彼方了。

  我的视线不禁望向下方。

  然后我立刻受到打破禁忌的惩罚。体认到自己的高度,让我倒抽了口气。

  倘若从三楼掉下去,会感觉到怎样的疼痛呢?会从哪里开始骨折呢?身体会怎样地皮开肉绽呢?又有那些内脏会受伤呢?

  用来创作故事的想像力蠢动起来,在我内心打造出恐怖的栖身之处。恐怖的亡灵从黑暗底部教人毛骨悚然地伸出手,企图抓住我的脚踝。

  僵硬的双脚差点踩空踏板,我慌忙地紧抓住梯子。是因为身体扭动的幅度过大吗?被风吹动的大衣勾到某处。奇妙的力量压在袖口上,我整个人已经动弹不得。

  我感觉快哭了出来。骗你的。仔细想想,我早就已经哭了。泪水渗透视野,冰冷的感触流过脸颊。

  纵然世界广大辽阔,会在严冬时节特地爬上被搁置的校舍逃生梯,搞得自己哭哭啼啼的女高中生,大概就我一个人吧。文化系就是这样才糟糕。倘若投胎转世,我绝对要不间断地去舞蹈教室上课,变成一个正常的运动少女。当一个星期天会在橱窗前跳舞生活的人吧,就那么办吧。

  就在我决定好下辈子的预定时。

  发出了声响。有什么在四处跑动的声响。

  我立刻仰望头上。湿润的视野中,有边缘隐约浮现出来。梯子中断了。是终点。

  因为我一直看著手边而没注意到,我已经爬到很靠近屋顶的地方了。

  我脱掉勾到东西的大衣,绞尽体内残留的最后的力量。手臂颤抖不停,背后热得发烫。尽管如此,我仍设法扭动半身,爬上了边缘。

  没有围栏的屋顶在视野内拓展开来。出现裂痕的水泥地,混浊成褐色的水洼,快腐烂的枯叶?还有便利商店的塑胶袋。

  被寒风吹动的8Mart的塑胶袋,摩擦屋顶边缘,发出声响。那声响就彷佛有什么东西在四处跑动一般。从刚才一直听见的,似乎就是这个声响。

  屋顶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垃圾与水洼。

  啊啊。

  我叹了口气。

  滑过脸颊的眼泪残渣,轻易地被风吹走,残酷地风乾了。我感觉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可以察觉窜升到脖子的热度,急速冷却了下来。

  现实是残酷的。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倘若山崎先生看到现在的我,八成会冷淡地吐出这句话吧。吸血鬼什么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还用说嘛。不被任何人追求。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存在于这世上的任何一处。

  啊啊。真教人受够了呢。

  我又叹了口气。是融化成白色的气息。宛如从地狱大锅的盖子里溢出的蒸气一股。

  已经够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全身变得松软无力。

  握著支柱的手,缓缓地剥落开来。

  失去平衡的鞋底踩滑,漂浮到半空中。那里只存在著重力。

  视野旋转起来,映照出天空。

  在夜晚顶端闪耀的圆形光芒。

  是非常美丽的满月。远离地上的喧嚣,遥远无比,幻想栖息的场所。是我那部脏处女作的题材,如今则是遥远的梦之圣地。

  奇妙的漂浮感只有一瞬问,我茫然的身体在满月的观望之下,茫然地掉落到地狱底层

  「……蠢蛋。」

  结果我并没有掉落。

  某人的手臂支撑著我。

  怪了。这是什么原理呢?我明明踩空了梯子,但回过神时,却被粗暴地放到阳台上。

  月光被某个存在遮住,在我身上落下深邃的影子。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摇摇晃晃地拾起视线看向影子来源,然后。

  只见神秘就站在我身旁。

  自然且超然地将脚尖放到阳台扶手上,让月光宛如随从一般映照在附近校舍的窗户上,优雅且悠远的姿态。

  我彷佛事不关己似地感受到喉咙微弱地吞下口水。

  一瞬抑或永远的时间流逝了。

  过没多久,那存在静静地瞥了我一眼,高声响起话语。

  「夜晚即宴会,血舞于雾中,月亮歌咏的恶梦时刻。此处是妾身之领域。庸俗的短命种族,在高贵的不死者面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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