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的人格分裂女友 第315节

  和煌帝国平静气氛格格不入的愤怒与仇恨从男孩身上升起,他抬手抚过墙边倾挂的‘装饰物’。

  匕首,鹤嘴锄,钉锤,短斧,短剑,猎刀,手半剑,长剑。

  他轻轻触摸那件整齐摆放于阁楼尽头的物件,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顺着指尖钻进男孩的身体,他狠狠地打了一颤,这个在他人眼中坚强成熟到有些违和的男孩低下头,无声垂泪。

  那是一套破损到教人害怕的板甲,头盔姑且能称作完整,胸甲中段以下向内凹陷,破烂到几乎呈条状扭曲,臂甲腿甲裙甲间空出大段。

  单单看着这副铠甲的惨状,便能明白它曾经的主人遭遇了怎样的惨相,也能推断出他临终前到底遭遇了何等痛楚。

  使人不寒而栗。

  “亲朋。”

  男孩哭着念出那个称呼。

  他咬牙切齿。

  这里的一件件皆是他亲朋的遗物,他完整的离开,却没能完整地回来,棺木里的尸体碎成一块块,花了他许多心力才将亲朋的身体依靠铠甲的摆放重新拼起来

  这里的一件件凶器明亮清洁,明明束于高阁却未曾沾着一丝灰尘,没人能想象这男孩在一个个孤独的夜晚是如何咬牙切齿地清洁擦拭保养它们,打碎的牙往肚里咽,那些血泪也无处流淌。

  海盗联邦来了。

  他想。

  海盗联邦来了。

  他猛地捏紧了十指,拳头青筋暴突。

  敲门声响起。

  男孩打了个冷战,他转身出了阁楼,藏好长梯,下楼至门前,稍稍整理仪容,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变化,伸手向门栓。

  咔擦。

  “”

  温暖的阳光倾进门厅,带着初夏的甜美与午后的微醺。

  还有一丝淡淡的稻草气味。

  “高肃,今天来我家吃饭吧?”她笑着发起邀请。

  她的发丝在阳光中荡漾,束成一条标志好看的长辫,那双海色的眸子落在男孩脸上,她愣了一下。

  “高肃?”贞德歪歪头,阳光倾泻在她温润的侧颜。

  “你没事吧?”她有些担心地问。

  “我没事。”男孩牵起嘴角笑了笑那些冰霜一样的仇恨与愤怒都在这微笑中,这阳光中溶解,他看着女孩有些担忧的眉眼,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生出了感激

  贞德对他一笑,牵起男孩的手:“快走吧,菜会凉的哦!”

  她不由分说拉着男孩出门,高肃时序空列树迈步踏入阳光的清潮,黄金的麦浪漾进他的心里。

  第三章

  炉火缠绕那双静谧的眼眸。

  锤与砧迸发出明亮的交响,轰鸣的风炉呼出流萤般舞动的火星。

  煌帝国并不是什么盛产金属的矿镇,她只是长长旅道上一处补给点。

  大约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即便已经和天命教国签署了合作协议,英格兰也并没有马上向这处高挂法兰吉亚瓦鲁瓦鸢尾金百合徽章的小白麓城动手吧。

  增税对底层的人民而言并不是一件少见的事情,压榨血肉的战争从他们手中夺走的又仅仅只有钱财粮食而已?那些无以归乡的枯骨至今仍在战场的边野徘徊游荡,哭号着破败凄凌的怨恨。

  男孩扬起手臂,将心意灌入铁锤,风箱的闷响间,雀跃的炉火为他矢车菊色的眸子渲上一层薄薄的金,一击,又一击,他锤锻着眼前的造物,要将自己酸涩的憧憬注入这件小巧精致的作品。

  它将成为一只手环。

  他融了几只银质的酒杯盘碟,又从铁匠师傅那里要了些碎银的边角料,乡下的铁匠作坊哪里能渴望映照厅堂的灿烂火丛,他只能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意愿发散,用自己浅薄却熟练的技巧尽可能地将精制作这点斑驳的贵金属。

  高肃时序空列树接过铁匠师傅递来的毛巾,擦擦额角的汗。

  “快好了。”他说。

  男孩轻声说,不愿让别人察觉自己心中简单又酸涩的情谊,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诉说,淡薄到似乎不存在,可制作这作品时每一刻心中迸发的感情又热烈到无法作假,真挚到自己也不愿意欺骗。

  他放下铁锤,轻轻按压指间的茧,长长呼出一口气。

  “要送给她吗?”铁匠师傅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看着这孩子,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技艺都传授给他,又担心自己这些粗野的铁匠手艺会不会劳损男孩的羽翼,限制了他起飞的前景。

  高肃时序空列树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铁匠师傅也不再说话,只是眯着眼笑,半瞎的老人说不出什么太精致的话,他都不怎么认识字,所有的功夫都蕴在这双厚实的手掌里了。

  “我帮你做吧?”他问。

  “不用。”高肃时序空列树摇摇头,他擦擦汗。

  夏日的脚步还未离去,收割完毕的麦谷堆在谷仓,每日税官奥托先生都要去计算称量,再和神父与教士们商谈,询问有没有从’好人‘大公那里寄来的通知信件。

  收获过后的土地升起清爽静谧的舒适,大丛大丛的稻草扎好,一堆堆厚厚地码在养息的土地里,还需要几天阳光的浸润,这些稻草就可以拿去使用了。

  天气还是很热。

  高肃时序空列树只能将自己的心跳归咎于天气,他摊开汗巾用力擦拭,借此遮住自己的脸庞,希望能消除那股内生的汗气。

  “高肃。”

  有人叫他。

  男孩放下汗巾,

  奥托先生正往这边走,他笑着打了招呼,与铁匠师傅点点头,像是很不好意思一样对高肃时序空列树说:“不好意思啊高肃,明明已经快到午饭的时间了,可德丽莎还是没有回来,能麻烦你去叫她一下吗?”

  他说着,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镰刀,似乎是到了使用的极限,或是撞到了什么硬物,这把镰刀已经断成了两截,断口呈一种不自然得扭曲状。

  “我还要和史密斯说说这把镰刀的事……”他瞥到了铁砧上那小小一段一段还未消退色彩的造物,周围似乎散落着什么斑驳的边边角角。

  他知道,那是银块,以前铁匠接过敲打银器的活计,大约是那时候剩下的。

  奥托先生眨眨眼,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他却不说破,只是很快很快地眯了一下眼睛,抖抖胡须:“去帮我叫她一下吧,高肃。”

  高肃时序空列树看了看那件作品。

  今天大约是完不成了,一直工作下去他也会累。

  他点点头,听见身后奥托先生说。

  “午餐就和德丽莎一起来我们这吃吧。我很快就回去。“

  奥托先生笑着说。

  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巧,像是害怕发出噪音,像是害怕打破这片永远的宁静。

  煌帝国的人气落在身后,从地平线彼端吹来的清风抚动草叶,谁能想象那边的风景,外面的世界正在打仗,自己的亲朋也是那巨大杀场里的一个牺牲品,可很意外的,仅仅站在这里,莫名地就会很安心。

  高肃时序空列树踏进浅浅的青草地,这里像是一片干净清爽的天空,羊儿们呆呆地吃草,草地盖住它们肚子下方沾染灰尘的部分,一朵朵清软的白色像是云朵那样飘在青翠的天空里。

  很安静很安静。

  高肃时序空列树抬起头,他远远地看见那女孩的背影,她静静地站在这片静静的画卷里,干净的长裙清楚整洁,男孩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又睡着了,她总是在放羊的时候睡着。

  羊儿很乖,它们仿佛也知道外面在打仗,总是很自觉地留在这片安静透彻的青翠天空里,乖乖地做一片简单可爱的呆呆云朵。

  不知道为什么,德丽莎的背影离他很远,连带着那棵树也离得很远很远,从高肃时序空列树的角度看来,他只觉得这片一如往日的安静青草地有些安静得陌生起来。

  羊儿咀嚼走动的沙沙声就像是在耳边响起,可偏偏那女孩的背影离得那样远,那棵永远苍翠的大树也遥远得出奇。

  就像是和谐画面里突然出现的怪异符号那样违和。

  高肃时序空列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忍不住加快了步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女孩的背影越发遥远起来,她草帽下摇曳的金色马尾,还有那袭干净的长裙,似乎都越发的远去了。

  一种莫名地惶恐从他的胸中生出,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感觉,一种他曾拥有却又忘却的感觉。

  失去。

  他害怕起来。

  “让娜!”他喊叫起来。

  “让娜!”

  他的声音也淹没在羊儿的沙沙声中,周围的羊儿无端地增添了许多,他每一次呼吸都淹没在羊群里,通透的天空突然迎来了多云的天气,层层叠叠白色覆盖了整片青翠。

  “让娜!”他喊叫着,却发觉在自己的声音也笑容在那无穷无尽的沙沙声里。

  他远远地听到沙沙声里传来了细微的咆哮,像是夜幕的雷鸣,他听到此起彼伏的狼嚎,无数野兽的嘶吼在狼嚎的尾音里跳跃,高肃时序空列树的视野突然变了。

  草地,天空,云朵,羊群,还有那遥远的背影,那棵遥远的书,都消失在了大片涂抹的黑色里。

  “德丽莎?”他终于止了脚步,抬起头,彷徨四顾,想要寻找那女孩的背影。

  他看到有火雨从天而降,干燥的风吹过大地,他视野中挥散不去的黑色被点燃,被扭曲,被那无可抵御的力量驱散,他看到无穷无尽的光升起,他看到青翠的土地化作荒芜的焦土,火雨与荒风都吹向这干涸土地上唯一的人烟。

  煌帝国。

  “不……”他捂住胸口。

  高肃时序空列树奔跑起来,可他刚刚迈开步子,便一头撞在了升起的障碍物上,又什么暖暖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火辣辣的痛。

  那是一根水晶似的柱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状,难以辨识的晶石层层贴合交错组成这根无主的’造物‘,不知是时光的痕迹还是造主的选材,这些花糙的晶石泛着一层由根部泛起的黯淡黄色。

  而从高肃时序空列树的眼睛看来,这根造型诡异的柱子,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是了,这是个人。

  一个回首的人,却在一瞬间被无与伦比的力量变作了一根交错重叠的晶柱。

  “孩子?你没事吧?”一个老人将高肃时序空列树扶起:“别怕,也别放弃,我们终将穿过这旷野,从这苦难中脱身。”

  他穿着一袭破败的白布,高肃时序空列树看着他深凹枯槁的面容,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从未见过像他一般脸额瘦长的人,散乱的鬓发齐垂,杂乱卷绒的络腮胡,枯瘦的面庞上,老人那双明亮的双眼带着无与伦比的睿智气息。

  高肃时序空列树看着他肩头披散垂挂的白布,衣角延伸的流苏,他身边,身后的人们与他如出一辙的装束,他们穿着破烂,披挂的白布却素净整洁,行走在这样无边的旷野中,却没有一人面露绝望。

  “别怕,孩子。”他轻轻拥抱高肃时序空列树。

  “我们终将前往幸福的彼方,凡名册所有记载的,终将前往主的国,也将受那大君的引导。”

  “抬头看,别害怕,祈祷吧,主将给予你力量。”

  “大君也将与你祝福。”

  高肃时序空列树张大眼睛,他看到火雨和干风在光芒中溶解,他看到雷霆撕裂黑暗,他看到狂啸的狼群踩踏黑鸦驶过天空,他看到灿烂的羽翼张开,驱散那狂吼暴怒的兽群,一位青年静静地站在高天之上,静静地俯瞰着他。

  “我是那引领阿伯拉罕穿越迦南地的天使,并以耶和华的名祝福他。我是那拯救以撒和为他而哀痛的一位;我是那在雅博渡口和雅各摔交的一位;我是那奉耶和华的名在旷野四十年间一引领着以色列人的一位;我是那在吉甲向约书亚显现的一位;我更是那将硫磺和火降至所多玛和蛾摩拉的一位。”

  “我是卡莲卡斯兰娜。”

  说。

  “也是他们口中的大君(Sar)。”

  高肃时序空列树回头一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已经不见了,连带着那旷野,那根难以描述的人柱也不见了踪影,他摸摸自己的额角,之前的伤已经消失不见,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那样。

  “你好,异教子。”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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