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第39节

常雨泽整理好思路,趁上厕所的机会把范丽的所言所行汇报给局长,虽然常雨泽感到这样做有点卑鄙,就象通敌卖国的汉奸。但是,他不能不对领导负责。局长派他全程服务范丽的目的也无非如此。

刘逢东听完汇报,沉默片刻,无耐的说:“她下手太快了,有点太狠了。她既然想这样搞,就让她搞吧,你全力配合,静观其变。”

范丽做事雷厉风行,午饭也没有出去,就在局里的小伙房吃顿简餐。

下午两点半,会议开始,参会人员一个不缺,谁也不敢拿自已乌纱帽开玩笑。陈家豪被停止工作的通知已经传遍随南县每一个警察耳朵中,这些参会的干警脸上莫不都是惴惴不安的表情,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们似乎都看到了接下来的大清洗。

范丽不拿稿子,讲话气势磅礴,整肃作风,整肃纪律,整肃形像,三个整肃掷地有声,就象三把利刃,深深割开随南县公安系统顽固的死皮,露出里面娇嫩敏感的深层问题。范丽的讲话之所以能深深震撼随南县公安干警的心,是因为她的训话内容很细很具体。整肃警风警纪的会议和活动公安系统每年都要搞一两次,包括常雨泽在内,出席今天会议的随南县干警都不陌生,但是,以前整肃警风警纪都是在会上喊些口号,什么为人民服务,什么精神,什么代表的喊一通,领导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而台下的干警们听得昏昏欲睡。

随南县有二十五家派出所和警务室,范丽能随口叫出来任何一个所的所长,只这一手就让那些所长和县局领导大为惊讶,这说明她已经对随南县公安系统详细调查过,她可能已经掌握部分干警违法违纪的证据。范丽不讲大道理,不讲空话,她抓得最多的是细节,比如派出所非法创收这一块:

所里的经费都由局机关下拨,但是每个派出所下拨经费的数额不一样,不是说所里花得多局里就拨得多,而是哪个派出所创收多,上缴局里多,局里下拨的自然多,并且,派出所创收多,说明这个所长工作能力强,上面领导的关照自然多一些。每个派出所为了向领导邀功,就会挖空心思搞创收,抓赌创收,抓嫖创收,抓案创收,等等怪招都会出现,其中一些方式往往就在违纪违法的边缘。并且,又有一些干警打着创收的幌子中饱私囊。每当范丽讲到这些千奇百怪的违纪违法手段时,她都会瞪着威严冷艳的凤目在某些干警脸上扫视一番,当她的视线扫过时,成排的干警都会不由自主的或低头或扭头,避开她的威压,似乎她刚才所列举的违纪案例正是他们暗地的勾当。因为严格来说,在座的各位屁股后面都没有擦干净,都有污点。

常雨泽明白,随南县公安系统已经被她慑服了。他突然对她的认识更深了,七处处长的威名不单是靠她的强大后台,不单是靠省厅领导的大力支持,更多是来自于她对基层警务工作的熟悉,来自于她对案件详细认真的调查。调查组是今天才来到随南县,但是她的调查工作可能几天前都已经秘密展开了。

会议结束了,参会的干警如蒙大赦,都吓出一身冷汗,根据范丽的要求,他们都要深刻检讨,自检从轻,他检加罚,他们回到各自的部门也要开展整肃活动,随南县整个公安系统都开始轰轰烈烈的自我检讨和整肃活动。

随南县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听说省厅派人来整顿县公安局,局长陈家豪在调查组到来的当天就被拿下,都有些意外,想跟范丽接触。范丽一口回绝了,她说这是公安厅安排的内部整顿工作,县委无权过问,整顿工作结束后自然会就有关情况跟县委通报。

随南县的领导听了更加紧张,赶紧通过各种关系向市里和省里的有关方面了解情况,当他们了解到范丽的背景时,都缄口不言,并要求县直各机关近日都要约束好本单位的员工,遵纪守法,照章办事,无论哪个单位,无论哪个人都不能在整顿期间惹事生非,否则的话,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111

晚上,范丽一行回到归德市,刘逢东在明苑酒店设宴洗尘。明苑酒店是以燕翅鲍为招牌菜,算是市内最高档的酒店。

市局作陪的是刘逢东,周书记、常雨泽和出入境管理科的梅科长,梅若灵是陈家豪的妻子,她来作陪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梅若灵曾经也是市局有名的警花,虽然现在已经四十多,眼角也有鱼尾纹了,但是徐娘半老丰韵犹存,成*人从容淡雅的气质更加迷人,她为人随和,话语轻柔,不管是对同事还是对待办业务的市民,她都礼貌有加,她是出入境科的名片,她的形像给出入境科增添不少分,每年在局内或社评中,出入境科都是第一名。只是今天,陈家豪的事情大大影响她的心情,她有点花容憔悴,强言欢笑的意味。

范丽除去警装,换作一条淡蓝色长裙,耳上挂了精致的红宝石耳坠,神态优雅华贵,一扫白天官场女强人的威严形象,化身一个极富生活品味的阔太太。

宾主入座,餐厅经理开始逞上菜单,让客人点菜。今天客人尊贵,酒店特别派年轻漂亮的大堂经理杜经理亲来服务,以免服务不周。

范丽这时表现得非常随和,酒菜一切客随主便。在刘逢东的一再请辞下,范丽才点了一道木瓜炖燕窝,这是专门给在场女士点的。点完后,她问餐厅经理:“这是什么燕窝做的?”

“你好范总,我们明苑酒店是用最好的血燕,外国进的。”杜经理以标准的露齿微笑说。

“给我换作宫燕或者白燕吧,越普通越好。”

“请范总放心,我们明苑绝对不会偷换饭菜材料的。您是刘局长的客人,给我们天大的胆也不敢欺骗您。”

“我不是怕你偷换血燕,我是根本不信认血燕。我一个朋友给我介绍,国内那些血燕十有*是染色做成的。”

“请范总放心,我们明苑……”

杜经理还想解释,她认为让客人带着疑惑用餐是不应该的。范丽立即打断她的话:“小姑娘,不用再说了,换作白燕,我在家一直用白燕熬粥喝的,我喜欢白燕。”

从生活的小细节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味,用燕窝熬粥喝,这不是寻常人家能享受的生活。看范丽肤色红润细滑,这些滋补品和保健品肯定大有功效。

开饭前插了一段小插曲,倒是不影响酒宴的欢快气氛。

主人和陪酒的一一给客人敬酒。男士喝茅台,女士喝拉菲红葡萄酒。

刘逢东领头给范丽一一敬酒。其他人都称范处长,只有常雨泽依然亲切的称呼范姐。

范丽素手轻持晶莹的高脚杯,轻轻摇动,红色的酒在杯子里旋转着,折射出醉人的红光,每一次敬酒,她都是轻轻啜饮一口,又优雅的放回桌面。

梅科长也来给范丽敬酒,她难为情的说:“因为家豪的事情,麻烦范处长大老远跑来,我为家豪感到羞愧,我替家豪敬范处长一杯酒。”

范丽轻轻推开梅若灵手中的酒杯,柔声说:“梅科长,事先说好了,喝酒不谈工作,你要是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心烦。我也是女人,对梅科长的心情非常理解。工作上的事情我们留着明天说吧,今晚只是开开心心的吃饭。我看梅科长可能比我年长一些,我称你梅姐,你的酒我喝了,工作上的事情咱们一个字也不要提了。”

范丽说话宛转,却不留余地,此时不谈工作,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想法。

刘逢东见梅若灵还有点执着,立即把话题转开:“是啊,是啊,范处长说的是,吃饭时就不能谈工作,影响情绪,我听医生说这样会影响胄功能。梅科长以前也当过医生,应该更明白,喝酒,喝酒,我得跟小赵多喝几个酒。省厅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小赵太优秀了,咱们归德市啥时候能招来象小赵这样的好同志,不,小赵这样优秀的人材只能去省厅,我们市局能有小赵一半的材能我也满意了。”

反正拍马屁不收费,怎么拍都可以。刘逢东赞扬小赵的热情劲简直象夸赞他的儿子。调查组一行三人,就小赵是男同志,所以喝白酒只能找他了。

谈笑间,众人都酒足饭饱,离席出房,满桌子的菜肴有些动也未动。

范丽除对那个木瓜燕窝情有独钟外,对其他菜肴浅偿辄止。

112

“白天忙一天了,范处长放松放松吧?”刘逢东热情的问。他对范丽的爱好也有所了解,她工作时一丝不苟,下班后则非常放松,保健、唱歌、看演艺吧等,什么乐趣都爱尝试。

“我听说常科长有家足疗中心,口碑不错,要不,常科长请我们体验体验。”范丽笑吟吟的看着常雨泽,夜光里,她的眼睛神彩亦亦。

这范丽简直神通广大,她刚来一天,就打听出他工作外还有生意,只是,常雨泽明白,范丽不会挑他的刺,更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就赶紧回答:“我家小店有点简陋,范姐要是不嫌弃咱就去,能请动范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常科长,既然范处长这么高兴,你就赶紧安派,让店里不要再接待其他杂客,我们这些过去就够店里忙活的了。收拾利亮些,能招待范处长这样的尊贵的客人也是你店的荣誉。”听刘逢东的话语他也要领着属下作陪。

范丽并没有太给刘逢东面子,她似乎不愿意让刘逢东跟在身边,她笑吟吟的说:“刘局长,晚上都是自由时间,同志们都想放松放松,您要是带着一帮人马浩浩荡荡的去一家小店,还不把店里的客人都吓跑,人家小店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要不这样,今晚就由常科长做东好了,就他一人带领我们三个去体验体验,刘局长你们都忙一白天了,早点回去吧。”

“那好,就按范处长吩咐的办。”刘逢东转换的快,立即交待常雨泽服务好,与范丽三人一一握手道别。

常雨泽带领范丽来到玉洁门店。

门店早已得到他的电话,陆文凤亲到门外迎接,除此之外,门店生意一切照就。

常雨泽知道,范丽想要的就是那份宁静和轻松,如果店里搞得仪式巴结的,反而会让她不高兴。

常雨泽让门店准备了两个贵宾包厢,范丽独自一间,小张小赵一间。迎宾员李菁也不用站在门口迎宾了,专职给范丽沏茶倒水。

常雨泽安排好准备离开,范丽却让他在旁边坐下:“雨泽,陪我聊聊吧,今天白天工作很紧张,我看你有好多话都没有说。”

“我怕在这里打扰范姐休息。”

“没事,我喜欢唠嗑。”

常雨泽推辞不过,就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过了片刻,张锋端着木桶走进来,站在范丽面前恭恭敬敬的说:“范姐好,我叫张锋,是店里的经理,给范姐服务,有服务不周的地方,请范姐批评指教。”

张锋是店里的金牌技师,所以常雨泽特意把他叫过来。

从常雨泽任命张锋为经理后,张锋真的是按经理的标准要求自已,天天西装革履打领带。只是,他邋遢惯了,再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掉份子。皮鞋好似多天没有打油,黑而不亮,白色的半截袖下摆没有全部束进腰里,在外面搭拉着一片衣角,上衣的第一二个扣子都没扣,领带松得象腰带,套在脖子上松松跨跨,由于领带太长,就把领带头塞进上衣兜里。他脸黑,脸皮又没有笑意,虽然他尽可能想表达友好和恭敬,可是表情却非常别扭,好似背后有人拿枪逼着他这样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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