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第257节

常雨泽并没有因为殷蔓蔓提供证据和指证他杀人而对她恶评,他诚恳的说:“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什么过错,有错的只是我。当我拔枪准备教训张锋时,她努力劝阻我,整个过程她都是劝我不要犯错误。我感觉她这样做的目的是怕我再跟徐虹发生冲突,我认为她对我没有恶意。

她能原凉我对她的误伤,我相信她是诚心诚意的。至于她前期隐瞒对我极其不利的这个证据,我觉得她可能想置身事外吧,或许初期她在这起案子上还是偏向我吧。”

范丽也希望常雨泽的观感是正确的,她不认为殷蔓蔓与常雨泽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殷蔓蔓毕竟是一个商人,一个外国商人,生意人更推崇和气生财,即便她与徐虹感情深厚,也不至于她会为张锋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去跟常雨泽为难,她不会不明白常雨泽的社会背景有多么雄厚,如果与常雨泽为敌,对她在中国的生意没有好处。

范丽决定约见殷蔓蔓,看能不能让她有所让步,这起案子已经没有多大悬念,势必会进行法庭审判,她只是希望能尽可能减轻他的罪名,无论如何也不能向杀人未遂的罪名上靠拢。

范丽约殷蔓蔓到一家咖啡店相见。雅致的房间内,范丽一袭蓝色长裙,婉约沉静之少妇;殷蔓蔓身着五彩斑斓的长裙,扎着长长麻花辫,雀跃奔放如怀春的少女。

两人还是亲密无间的样子,范丽由衷夸赞殷蔓蔓的美丽明快,殷蔓蔓则毫不掩饰的表达对范丽的仰慕之情。

两人的话题慢慢从美容和养身归结到案件上,话题也慢慢严肃起来。

“你现在突然抛出来这样一个重磅证据,把我们都打个措手不及。呵呵,你有这样的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害得我们做了许多无用功。”范丽不再掩饰她对常雨泽的立场,直接以“我们”来说。

“范姐这样说是认为常雨泽无罪了?我做的不对了?”

“不,我始终不认为常雨泽无罪,他滥用枪械,误伤张锋,造成重犯,毫无疑问这是犯罪,已经构成刑事责任。但是你知道,毕竟我只是常雨泽的上司,不是他的近亲,他的命运他的亲人最关心。他的爸妈都不希望看到儿子犯案入狱,所以才会发生以前那些事情。

我不是批评你,你做的很对,给警方提供真实的证据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不过,你前期表现非常宽容,两位老人对此非常感激,可是你这次突然来一招狠的,两位老人都受不了,现在天天以泪洗面,哪敢再奢望保全常雨泽了,只求他轻判而已。”

“我也不想这样,宋阿姨人很好,我不想让她太难过。我当初给她说我可以原谅常雨泽对我的误伤,我是诚心诚意的;但是我也向她明确提出过,张锋受到的伤害常雨泽必须承担责任。我现在还是这样说,我可以谅解常雨泽对我的伤害,但是张锋所受到的伤害他得承担责任,因为我无权决定他人的决定。”

“唉,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是善意,不想让宋阿姨太担心。只是你前期没有出示这样的证据,让两位老人有很大期待,现在你突然提出这个证据,两位老人产生巨大心理落差。”

36公诉5

“我想这个责任并非我造成的,都是常叔和宋阿姨的错误观念造成的,他们前期的做法太荒谬了,他们的期望更是不切实际。

我说这些话范姐你可能不太相信,起初,我并不想提交这个证据,一是我不想介入案子太多,毕竟我只是打酱油的,真正的利害相关人是我姐、张锋和常雨泽三人;二是我不想让常雨泽仇视我,我跟常雨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我犯不着出庭指证他。

只要这个案子能够按正常程序走,至于最终对常雨泽的判决结果如何,都是你们国家的法律问题,我无所谓。

可是,你们的做法太嚣张太荒谬了,妄图把一件极其恶劣的杀人凶案隐瞒于无形。受害者可能终生瘫痪,成为可怜的植物人,而杀人凶手则是逍遥法外,继续仕途高升。

你们欺负张锋不能说话,就随便整些证据,想来个死无对证。我觉得你们这样做不仅是亵渎我的善意,也是在侮辱我这个证人的人格。

范姐应该了解案件发生的缘由。张锋只是热心开车送我姐回来参加一场庭审,他当天就要返回上海。常雨泽却趁机堵住他,关押他,殴打他,折磨他整整一夜,末了再一枪放倒他。

为什么我姐一定要替张锋维权?因为张锋是送我姐回归德才遭受杀身之祸的,如果我姐不替张锋伸张正义,她会内疚一辈子。我姐并不是因为跟张锋有不伦关系才竭力维护他,而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同事因为她的关系遭受伤害而打抱不平。

我想范姐应该可以理解,如果你的朋友,或者同事,因为你的关系而遭受别人的伤害,你会如何?你一定也非常愤怒吧,也一定要替你的朋友或同事讨回公道吧。

我可以证明,我姐跟张锋的关系并不象常雨泽所说那样不堪。至于她跟张锋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其中可能有些隐情,只是我姐不愿意说出来。常雨泽以此为借口,不仅多次羞辱我姐,还多次殴打张锋,这次更是想杀死他。

我姐只想替张锋讨回公道,只想这件因她而起的凶案走上正常的法律程序,只想杀人凶手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可是范姐你也看到了,他们多方设阻,处处压制,销毁物证,提供假证,扭曲人性,抹杀罪行,最终是颠倒黑白。

这段时间我姐活得非常痛苦,简直是痛不欲生。她连信仰也要动摇了,她在自问国家是不是还有法律存在?权力是不是真的大过法律?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要给我姐提供一些帮助,让案件回归真实。就这样,我把先前的证据提交了出来。”

范丽心中黯然,殷蔓蔓的态度很明确,她指明要帮助徐虹,至于她颇废口舌所讲徐常张三人之间的纠葛,她无心关注。她岔开话题,希望能找到其他切入点,她说:“我看过视频了,常雨泽当时的表现太异常了,你两次大声制止他,他都没有听进去,还是不顾一切的开枪。当时真是太危险了,想不到你会奋不顾身的推开张锋。

就我所了解,你对张锋的人品并不认同,对于这样一个你也不认同的小工人你能舍身相救,你的行为非常伟大啊。”

“范姐见笑了,我可没有那么伟大,我当时只是本能反应。可能我在国外所受的教育有别于中国吧。我认为人的生命是无价的,从人的生命权来说,美国总统与美国乞丐的生命权都是一样的,起码在法律上是相等的。

我当时觉得张锋不该死,常雨泽无权剥夺他的生命,所以我尽我所能制止这种错误的发生。我有一个理念,‘如果我能阻止犯罪,但我不去阻止犯罪,我就是在犯罪’。

当然,我知道常雨泽不会故意伤害我,所以我才敢那样做。”

“我非常认同你的看法,常雨泽绝对不会伤害你,他呵护你还来不及呢,呵呵。就这起案子,我已经批评他几次了,他也认识到错误了,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有心理准备,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

只是,常雨泽跟我强调过,他当时只是气愤而已,只想射伤张锋,给他留下一个深刻教训,他根本就不是杀他灭口。就徐虹跟张锋所做的那点事,早已经传开了,他还不至于愚蠢到杀死张锋遮羞。

我想蔓蔓你也应该理解这一点,如果常雨泽真想杀死张锋,他还会等到你过来吗?他有充足的时间杀掉张锋,还能做到完全的毁尸灭迹,他根本不会等你过来带走张锋,还要当着你的面开枪射杀张锋。

他从警多年,深知其中利害,他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常雨泽根本就没有杀死张锋的动机,你说是不是?”

殷蔓蔓迟疑一下说:“他是不是犯杀人罪,法院会判决。”

范丽笑着说:“法院依据什么判决?要依据警方提供的证据裁判。就象现在,你给警方提供了视频,又亲口指证常雨泽开枪杀人,最终法官可能会依据你所提供的这些证据判定常雨泽杀人未遂罪。

常雨泽伤人是有罪,但是他并没有想杀死张锋,如果最后判定他杀人未遂罪,实际上是错加了他的罪名,从这点来说他也是冤枉的。我想蔓蔓你也不希望常雨泽受到冤枉吧。”

“我当时看到他枪口指向张锋,冲他当时的情绪以及他枪口所指方位,他很可能是想杀死张锋。”

“蔓蔓,我想这非是你的本意。前期你对宋阿姨说你会原凉常雨泽对你的误伤,但是他必须承担他对张锋所造成的伤害。我认为你所说‘伤害’两字是你认为常雨泽惩罚张锋所造成的伤害,并非是想杀死张锋所成的伤害。

为什么你现在要亲口指证常雨泽杀人呢?我相信你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女孩子,这不是你的本意,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殷蔓蔓喝了两小口咖啡,灿烂一笑说:“我姐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常雨泽有杀人动机,等到了法庭这些证据都会列示出来。”

果然是徐虹的因素,徐虹一心要以杀人未遂罪起诉常雨泽,不管她是不是有什么确切证据,她想置常雨泽于死地的心确有之,现在的她心中只有涛天仇恨。这对夫妻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下多么大的仇怨,非要在今生清算干净。

“蔓蔓,你应该知道徐虹的情绪,她现在对常雨泽恨之入骨,因为有这个情绪,她会不自觉的想加重常雨泽的罪名。你是该案中关键的证人,我真心希望你能保持客观公正的态度,慎重提出你的观点,这样做既是保护徐虹不要太情绪化,也是保护常雨泽被误加罪名。”

殷蔓蔓保持灿烂的笑容说:“或许范姐可以先跟我姐谈谈,看能不能说服我姐。我觉得我姐一直都非常冷静,她没有过多的情绪化,她只是在做一个律师的本份事情。

如果范姐想跟我姐面谈,我替你约她。”

范丽摇摇头,她不想见徐虹,尤其在这个时候。徐虹是一个律师,真正的法律维护者,她可以跟殷蔓蔓畅谈法律之外的事情,但是对于徐虹,她不能这样谈论,或许在法律的层面上,徐虹是对的,她是错的,跟她谈论法律适用的问题她有点心虚。

她说:“暂时我还是不跟她见面了吧,等有机会了我一定约她谈谈。”

两人又聊了几句,只要范丽谈到案件的正题,殷蔓蔓都会想法回避,不跟她深入。

范丽终于没有耐心了,最后一次劝说殷蔓蔓,以她最大的诚意劝她,她诚挚的说:“蔓蔓,今天我来见你,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我是替常雨泽来向你求情的。我衷心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你对常雨泽的杀人指证。

‘伤害’与‘杀人’只是两个字的差别,对常雨泽来说却是命运级别的审判。背负杀人犯的罪名,常雨泽一生都会生活在耻辱和痛苦中,他的父母他的女儿都会因此而蒙羞。

如果你能改变初衷,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获得我最深厚的友谊,也是我省公安系统的最高友谊。在全国范围我不敢夸海口,但是在本省,我保证你的生意以及你个人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能得到我们公安部门的最大帮助。”

当她说出这些话时,心里非常别扭,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向人低头求情过,从来都是她收拾违法犯纪的警察,别人向她求情。她今天是人生中第一次为一个违法乱纪的警察向别人求情。

为了帮助这个弟弟,她放下了尊严,她可以放下她所有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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