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第248节

“唉,我知道你是在安慰阿姨。我不敢想像以后那些事情,想到你跟雨泽要在法庭上见面,要对簿公堂,那比让阿姨去死还难受。要是事情可以重来,我宁可代蔓蔓你受伤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叹,现在说啥都晚了,那个混帐小子做错了事,还伤了蔓蔓,就该让他接受教训,让他蹲几年牢,反省反省吧。蔓蔓,阿姨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想给你多做点事,让阿姨心里少点负罪感,要是你不让阿姨为你做点事,阿姨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殷蔓蔓眼神凝重,宋腊梅悲痛的话语让她心情越发沉重,她去年参加过外婆的葬礼,葬礼上她亲眼目睹宋腊梅对痛失老母亲是多么悲伤,而现在,她又为儿子可能遭受牢狱之灾所担忧,这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人,接蹱而来的悲惨遭遇却让她苍老许多。

她的心有些动摇,她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原谅常雨泽,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卷十.审判 21立案9

她注视着宋腊梅,动情的说:“阿姨,看到你我想到了妈妈,我不想再给你增添痛苦。我决定原凉常哥,放弃对常哥的责任追究,他误伤我就误伤了,他也不是有意的,我不会起诉他了。但是,他伤害张锋的事情他必须承担起责任,张锋要起诉他,他必须接受惩罚。”

殷蔓蔓突然说出这句话,宋腊梅惊愕不已,她没有想到她会自动放弃对常雨泽的追责,这该是多么大度的行为啊,她忍不住又抱住她痛哭起来:“你,你这样做,阿姨该怎么感谢你呢?阿姨为什么那么命薄呢,象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我怎么就没有福气和你成为一家人呢。蔓蔓你真的让阿姨无地自容啊。蔓蔓,你考虑问题非常周全,你说什么阿姨就一定做什么。雨泽打伤了张锋,他就该承担责任。我听说张锋是孤儿,没爹没娘的孩子,这会受了伤,身边也没有个近亲人照料他。蔓蔓,这事就让阿姨我来做吧,张锋一天不好,我就照料他一天,一辈子不好,我就照料他一辈子,我权当又多个儿子养着。”

对于宋腊梅后面的这个诚心请求,殷蔓蔓婉拒了,她说张锋脑部创伤未愈,处于重度昏迷状态,是专门的护工在照看他,不需要其他人照料。

当常献义带领张锋老家的亲人来医院看望张锋时,殷蔓蔓立即把这个信息告诉徐虹,让她速来医院商量对策。徐虹闻讯来到医院,她走到殷蔓蔓的病房外时,听见宋腊梅的声音,就没有进去,她觉得这时候跟昔日的婆婆见面会非常尴尬。

徐虹也早就想到了张锋的近亲,只是一直忙于他的病情,没有腾出时间去寻找他老家的亲戚,想不到常献义先行一步,提前找张锋的亲戚做工作去了。所谓先下手为强,先入为主,她回头再找张锋的亲人做工作恐怕就会有点被动了。

宋腊梅跟殷蔓蔓聊了半天,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徐虹这才走进殷蔓蔓的病房。

殷蔓蔓见徐虹第一句话就是向她道谦,她歉疚的说:“对不起姐,我刚才做了一件错事,我答应了宋阿姨不再追究常雨泽的责任。刚才宋阿姨过来见我,哭得很伤心,我觉得她很可怜。对于张锋受到的伤害我没有松口,我给宋阿姨强调过了,常雨泽必须为他枪杀张锋所犯下的罪责承担责任,必须受到法律的惩罚。”

听殷蔓蔓如此说,徐虹倒没有多少失望,她说:“你不用给我道谦,这是你的权力,你可以行使,也可以放弃。我知道这是你内心的真实表达,你做得很对,善良的人才是高尚的人,你这样做了我不仅不怪你,反而觉得你更漂亮。”

“真的姐,你不怪我,那太好啦!”殷蔓蔓立即抓住徐虹的手,再不放开,“接下来怎么办?张锋老家来的那几个人让常叔给带走了,常叔一定是要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张锋那几个亲戚都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们看见张锋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都没有多少同情心,连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这会他们肯定是在数钱了吧,常叔把他们几个人叫过来,肯定是想拿钱堵住他们的嘴吧,让他们不要再起诉常雨泽,一定是这样。张锋昏迷不醒,我跟你又与他非亲非故,现在最有权替他说话的就是他那些心术不正的亲戚,要是他的亲戚们都服软了,我又答应不起诉常雨泽,那该怎么办?”

“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不能颠倒黑白,常雨泽开枪杀人是确凿不移的铁证。刑事案件是公诉案件,只要走正常程序,常雨泽逃不了刑事责任。我相信,如果张锋的亲戚了解了真相,不可能会轻易谅解凶手的,更不会眛着良心袒护凶手,我们不能太恶意揣测别人了。这件事怪我了,我没有及时联系张锋的亲戚,让我的公公抓住了先机。我想他一定是给他们赔礼道歉,也可能会适当给他们一些经济补偿,争取得到他们的谅解,原告的谅解书可以作为从轻减轻的量刑情节。我会争取尽快联系上张锋的这几个亲戚,给他们说清厉害关系,常雨泽是想对张锋杀人灭口,这种罪行极其恶劣,任谁也不能宽恕这种罪行。”

“我听你的姐,你是律师,在这方面你说了算,我会全力支持你。我不懂法律,不能给你提供这方面的帮助,我只能在其他方面帮助你。我的车还有司机都交给你,你去哪都让陈姐开车送你,我有伤不能动,不能陪你跑路,你又开车又要作事太辛苦。你发给我一个银行卡号吧,我先转给你一百万,遇到花钱打点关系时,你不要吝啬。我非常了解你们的特色,有钱才好办事。”

“谢谢你蔓蔓,你的车和司机我可以暂借,钱的事我不会接受。你给张锋请专家看病已经花了不少钱,后期治疗还要花钱。我不能再花你的钱,我也有点钱。现在,我们证据充分确凿,又是受害方,如果这种情况下我们还需要花大价钱才能打赢官司,那么我们国家的法律就真是无救了。”

“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让你把钱花在正当途径上,而是想让你把钱花在非常的地方。我越发觉得张锋的那几个亲戚不是善类,他们很可能会倒向常雨泽一方。你想一想常雨泽一方都是什么人,都是公安局的头头们,往上数厅里部里都有他的朋友,归德市公检法摆明了都向着他,在这件事上我估计徐伯肯定不会向着你,市里领导肯定会偏向于他们政府部门,再算上常雨泽在军队里的靠山,他的能量真是太大了。要是常叔把他家的这些权势往张锋那几个亲戚面前一摆,那几个农村人肯定都胆怯,常叔这时候再送给他们一些蝇头小利,那几个人肯定会舍弃张锋。张锋跟他们是旁亲,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才不会为了张锋得罪公安部门的这些大人物呢。比政府部门的权势,我们根本没法跟常雨泽比,但是在钱财方面我不怕,我可以拿我自已的钱随便往外砸,常雨泽可没有那么多的钱。范丽家是有钱,但那是她老公的钱,不可能任由她随意往外拿。公安局也不可能动用公款帮助常雨泽。两方比谁钱多,比谁敢花钱,我们肯定打得赢他们。”

徐虹明白了殷蔓蔓的意思,她微微一笑说:“其实,我们有一个优势你没有考虑到,这个优势我们比他们更加明显,那就是法律。他们害怕接受法律的审判,不敢走正常的法律程序,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蔓蔓,我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真到了那一地步,我会跟你商量。张锋的大伯他们已经来医院看过张锋了,如果他们关心张锋,在乎他这个亲人,他们回家之前肯定还会再来医院看他。我就在医院里等他们。”

徐虹还在病房里跟殷蔓蔓讨论分析案情时,常献义已经跟张锋的大伯签订了谅解书。

徐虹还是失算了,她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再见到张锋的这几个亲戚。她低估了她公公的欲望,他寻找张锋的亲人不仅仅想获得他们的谅解,而是更进一步,想让他们放弃对常雨泽的刑责追究,他们不报案就有消除此案的可能性。她也低估了金钱的威力,常献义不是给张锋的亲人适当的经济补偿,而是直接拿百元大钞“砸晕”他们,三十多万就收买了这几个农村人的良心。

到了晚上,在常雨泽的病房里,常献义老两口向范丽“汇报”当天的收获。

宋腊梅快声快语,讲述她跟殷蔓蔓的沟通情况,她的表情忽喜忽悲,喜的是殷蔓蔓终究还念着她这个老太婆的面子,不再追究他儿子误伤她的责任;悲的是殷蔓蔓已经彻底与她的儿媳无缘,日后关系只会渐行渐远。她对殷蔓蔓是真心喜欢,那表情都清楚写在脸上。

宋腊梅带来的收获是意外之喜,远远超过了范丽的期望,她本来打算慢慢做殷蔓蔓的工作,希望能得到她的部分谅解,不至于在此案中对常雨泽逼迫太紧。想不到宋腊梅一去看望她,她竟然不再追究常雨泽误伤他的责任。

这真是一大利好,往后他们的工作重心就可以全部放在张锋这一个受害人身上了。

其实,范丽对于殷蔓蔓这个因素也已经充分考虑,甚至已作好最坏打算,通过说服工作得到她的谅解最好,如果不能,殷蔓蔓坚决要追究常雨泽的责任话,范丽会争取另案处理,不让她的案子与张锋的案子纠缠在一起。

22立案10

殷蔓蔓是外国人,她的案子可算作涉外案件,范丽有把握对她另案处理。殷蔓蔓只是受到误伤,并且是轻微伤,证据清楚,即便她坚持起诉常雨泽,最终判罚也不会严重,无非是判决常雨泽滥用枪械,开枪走火误伤他人而已。

在这起案件中,只有针对张锋的枪伤案才是重点,徐虹和殷蔓蔓报案时都声称常雨泽谋杀张锋,殷蔓蔓身处案发现场,既是案件的受害者,也是重要人证,常雨泽与张锋产生过很深的仇怨情节,而且常雨泽在开枪之前关押和殴打过张锋。

虽然说参与治疗的医生没有作出明确的枪伤证明,但是张锋身上的枪伤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日后二次验伤,那么这个证据将不可辩驳,并且,张锋曾被殴打体罚过,他体表的伤痕无法消除,想必徐虹和殷蔓蔓已经拍照留存了这些证据。这些证据都对常雨泽极其不利。

不能不说常献义今天带来的收获才是最大的。他把与张锋的亲人沟通情况大致讲述一遍,把张家签字的谅解书拿了出来。张锋的亲人竟然签署了谅解书,他们竟然主动放充追究常雨泽伤人的责任?

虽然这个利好如此巨大,范丽看起来并不太开心,她手拿谅解书,看了许久,秀眉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可是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啊,原告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的呢?

常献义看到她这个表情,心中忐忑不安,他读出了她的心思,她对此不太满意。他相信她是全心全意在帮助常雨泽,但是她的严厉和认真早已名声在外,这种性格不是轻易可改变的,她或许是想帮常雨泽开脱,但这种开脱肯定是有限度的。

但是,常献义的愿望或者说妄念是肆无忌惮的,他希望儿子能从此案中全身而退。无论如何,他都会尽最大能力给儿子减轻责任,那怕最后所有的惩罚都由他来承担他也愿意。

常献义老两口离开了病房,范丽留了下来,她还有话要对常雨泽说。

她坐在他的床边,注视着他,诚挚的说:“雨泽,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今天常叔的做法不太认可,他那种做法,或者说想法超过了我的底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常雨泽非常清楚,他微笑着说:“一切都由姐作主,我会听从姐的安排。”

“不,你不要这样说,我更感到难过。或许是我有点太保守,或许是我根本就没有朝那个方向去努力。我不能亵渎常叔对你的关心,那是纯粹的父爱母爱,这种爱是世间最宝贵的感情。我承认我爱你,但是永远不及常叔和阿姨对你的爱。

我只是有些顾虑,如果完全按照常叔的设想去努力,最终又达到了预期目的,我觉得那样一个结果让人难以接受,有点让人可怕了。

我们都是警察,我们的工作性质和特点要求我们必须对法律保持足够的敬畏,我们国家还是法制社会,虽说不尽如人意,但是最起码社会各界还自觉维持着法律底线。如果权力和金钱能够扭曲法律,让严重的刑事案件都能不了了之,这样的社会人人自危。

因为你常雨泽有权有钱,你伤害了他人,你能用权势和金钱蒙蔽法律,让你逃脱法律的惩罚;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设想,如果有个更有权更钱的人伤害了你,人家也能用权力和金钱抹掉你的尊严,让你血白流,伤白受,你连起诉凶手维护自身权力的最底要求都无法实现,那时候,我们又该多么悲愤。

并且,现在常叔所做的工作都是建立在张锋昏迷不醒的基础上,我不知道张锋的这几个亲人对张锋是不是有感情,但是常叔用金钱和权势扭曲了这几个人的人性,让他们不顾亲情,直接放弃对伤人凶手的追责。

如果是正常的人,都会心向自已的亲人,亲人受到了伤害,谁也不会轻易谅解凶手,更不会完全放弃对凶手的责任追究,只有人性扭曲的人才会做出没有人性的事情。

现在张锋昏迷不醒,他不能真实表达他的想法,如果他心里没有宽恕你,而他的亲戚完全无视他的想法,这对张锋来说也是非常残忍的事情。

你别见怪雨泽,我这样说并不是向着张锋,而是我真的有些困惑,我是在给你说心里话。你在我面前,我看着你,我把你当作了弟弟,即便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也一样会这样说。你理解我吗,雨泽?”

常雨泽握住她的小手,宽慰她说:“我非常理解你,姐,每个人都有做事原则,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已的原则。其实,我也不希望我爸爸这样做。”

“不,你不要那样说,亲情是无价的。我只是说那不是我先前的意愿,但是我不会抵制常叔这样做,我对常叔的做法是不鼓励不插手不过问。如果最终常叔成功了,我同样会为你高兴。

雨泽,我知道你信认我,我也知道常叔和阿姨也信认我,只是我的真实想法并没有给你及时说出来。我的想法是我们不应该回避法律,而是要在法律的框架内争取最大的利益。我们国家的法律弹性很大,同样性质类似的案子,判罚结果却差异很大,上到死刑下到几年刑期都有。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回避法律,但是要争取最轻的判罚。

在整个司法程序中,我们都有可利用的条件。比如说,徐虹和殷蔓蔓坚称你是开枪杀人,我们要争取你是擦枪走火造成的误伤,我想你们刑侦上会整理出这样的有利证据;开庭审判时,我们把积极对伤者治疗得到张锋家人的谅解等有利情节提出来,争取获得轻判;在争取法院这方面刘局长自然会给你最大支持。如果真有什么压力的话,我会在省里给你活动,或者再让徐安宁活动活动。

这里面有个变数,就是你老丈人徐铎的态度,结合他以前对徐虹的恶劣观感,我相信在这起案子上他不会为难你,反而会暗中支持你。

不管徐虹如何坚持,我相信最终会判你过失伤人罪,刑法规定: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张锋的脑部创伤不是你直接造成的,这还有减轻刑责的可能。

即便最后法院判你几年刑期,我们还有应对措施,你有心脏病,可以办保外就医,不管法院如何判决,我相信你根本不用进监狱一天。我们没有回避法律,而是利用法律的弹性争取最大的利益。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因为某些因素,我们无法让你保外就医,那么你在狱中一天,姐就在外面陪你一天,你一天不出狱,姐一天就不会考虑移民,直到你出狱获得自由为止。当然,我不认为会有这种可能发生。

我相信常叔不会怀疑我的能力,关键是他的期望值与我的设想并不完全相同。常叔还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公安部门,甚至还希望你能在仕途上继续高升;而我恰恰相反,我认为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赖在公安部门了,你应该到社会上开拓崭新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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