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第246节

在张锋的诊断材料上,主治医生对他身上的伤口诊断为普通外伤,这分明是医院受到了某方面的压力而歪曲事实,子弹形成的贯穿伤与普通伤口有根本区别,任何有过手术经验的医生都不会认错。

看到医生的这个结论,徐虹拒不签字,要求医生实事求是,尊重院方的公正原则,尊重受害者的生命,明明是枪伤,不能误诊成普通外伤。她必须坚持,因为她知道,医院的诊断纪录日后将成为案件的重要证据。

在徐虹的坚持下,在医院领导的紧急磋商下,诊断内容改成不明原因的穿透伤,这是一个妥协的结论,并且医院也向徐虹“诉苦”,受害者在归德没有直系亲属,如果她不及时签字,并且她又坚持按枪伤诊断,恐怕没有医生敢处理伤者,这会加重伤者的病情。

在这种情况下,徐虹不得不签字,同意医院的诊断。张锋是因为送她来归德才遭受不测,她必须负起全部责任。她不敢太得罪医院,毕竟张锋的病情非常危急,还需医院全力抢救。

徐虹已经拨打110报案,报案内容是在松江苑小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她的同事张锋和殷蔓蔓遭市公安局常雨泽开枪射杀,两名受害者正在医院抢救,其中一人病情危机,生死未卜,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枪杀案,她要求公安部门尽速立案,立即抓捕开枪嫌犯。

案发地松江小区属于东原公安分局管辖,现在分局长正是王成立,他今年初才正式从市局治安支队队长调任到东原分局任职,没有想到刚上任就碰到这样的案子,他非常头大,但是于公于私他都得尽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事态恶化,结果必须让领导满意。

徐虹知道即使她报案,公司局也不会那么及时公正的立案,谁都知道常雨泽在公安系统的威望,寻常分局派出所根本不敢拿他是问。她报完案后又立即赶到松江小区,按照殷蔓蔓提供的地址赶到案发现场,结果她发现案发现场已经遭到破坏,几名小区物业保洁员还正在楼道里用水冲洗着。徐虹当场斥责他们破坏凶杀现场,要求他们立即停止错误的行为。

小区物业管理人员根本不理会徐虹,他们说上面已经交待过了,让他们赶紧把楼道打扫干净,免得影响小区住户的生活。据他们说,他们也听说楼道里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好象有人受伤了,但是警察已经处理过了。

徐虹立即给王成立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案发现场遭到人为破坏,她知道案发地属他的分局管辖。王成立只能装糊涂,假装说是下面警员处理的,他不太清楚,他会落实这个事情。

徐虹非常理解,这就是现实,权力大了可以扭曲人性,可以颠倒黑白,但是,她坚信法律是维护社会正义的底线,无论怎么样,“权力”都不能把一个杀人犯描画成一个警方“英雄”。常雨泽滥用枪械,滥杀无辜,造成殷蔓蔓轻伤,张锋重伤,现在还在抢救中。

这是极其严重极其恶劣的警察滥用枪械的刑事案件,她不相信“权力”能够完全消除他的“罪恶”。她不清楚常雨泽为什么要开枪,无论张锋做过什么,他都没有权力剥夺他人的生死,她清楚他必须为他的残忍付出代价!

卷十、14立案2

殷蔓蔓伤情稳定,情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后,开始发挥她的能量。她可能觉得瞒着徐虹来归德“解救”张锋结果弄巧成拙心里有愧吧,所以她对张锋的安危非常关注。张锋当前主要有两处伤情,一是腹部的枪伤,这个伤口急需处理,医院已经做了伤口缝合手术,徐虹签字处理的材料就是针对这个手术的。二是脑部的撞击伤,医院初步诊断认为,张锋昏迷不醒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但是具体病况不详,要想进一步查明他的脑部创伤情况,就得做开颅手术。殷蔓蔓对归德中心医院的医疗水平很不满意,她强烈要求外聘专家过来给他诊治。她与徐虹协商后,决定从香港高价聘请脑外专家。她请香港的朋友帮忙,聘请过来一位著名的脑外专家,从香港直接包机飞来,最快时间估计今天下午就能到达归德,香港来的脑外专家确诊后再给张锋实施开颅手术。殷蔓蔓也听说了归德警方对这起凶杀案迟迟不予立案,并且百般隐瞒销毁相关物证,立即发出她的抗议声音。她直接给市委有关领导打电话,说她无故被归德警察开枪射杀,现正在医院治疗,她已经报案半天了,到现在还没有见警方人员来找她调查案情,录取口供,难道说他们外商来归德投资,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吗?归德市市委书记已经调整,新来的市委书记背景更深,执政风格更强硬。他对原归德市政商各界的社情还不太熟悉,他也不打算深入了解归德的过往历史,他希望从他来归德执政起,就要让归德市旧貌焕新颜。市委领导接到殷蔓蔓的投诉后,立即要求市公安局务必尽快妥善处理该案,切实维护外商的人身安全。殷蔓蔓不仅仅是一个普通外国人,而且是在归德商界小有名气的女人,她的影响力绝非一般。对于徐虹的报案市局还能拖一拖,但是殷蔓蔓通过市委给警方施加压力,市局不敢过于怠慢,“枪杀外商”可是重大外交纠纷,尤其是美国这种特别重视外交脸面的大国。归德警方迟迟不予立案,目的只是希望能够通过某些措施,把大案化成小案,最后不至于给公安部门带来极坏影响,但是如果因此搞成外交纠纷就得不偿失了。刘逢东立即安排梅若灵前去医院看望殷蔓蔓,同时带上刑侦支队长金青松。梅若灵刚才已经到医院看望过殷蔓蔓了,听说她受伤住院,她第一时间就过去看她了,那次她是以朋友身份看望她,而这次则是例行公事。金青松代表市局去见殷蔓蔓,告诉她说市局对此案非常重视,鉴于案件重大,现在案子已经移交到市公安局,市局已经立案,并且已经开始侦破工作,让她放心,警方一定会保护好她的人身安全,维护好她的一切权利等等。而梅若灵作陪正好安抚殷蔓蔓的情绪。大致了解这些情况后,常雨泽心中有些轻松,又有许多困惑。他终于让这个小人得到了应有的教训,只是稍微有点超出他的预算,他本来只是想让他肢体受残,没有想到会让他重伤,并且是伤到了脑袋,这大概是意外吧。他很清楚他这次的行为有多么严重,他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丢官蹲监,既然做了,他不后悔,象张锋这种卑鄙小人难道说就不该受到惩罚吗?象老东西那种肮脏的东西,不仅道德败坏,而且贪赃枉法,最后却是顺利出逃国外,继续作威作福,难道说张锋这种卑鄙小人最后也是如此,在国内骗财反色,坏事做尽,最后又顺利跑到国外继续诈骗勾当吗?他思绪清晰一些,回想开枪的片刻,他想到他为什么要突然拔枪怒射了,可能是他当时看到张锋正随殷蔓蔓离开,认为他一跑到美国,他曾经犯下的那些罪恶将会不了了之,就象老东西那样,他唯有立即射伤他才能给他留下深刻教训。但是,他没有想到,计划出现了变故,殷蔓蔓竟然在危险关头舍身推开张锋,结果导致她也受到伤害,虽然只是轻微伤,也让常雨泽懊恼万分,他宁可伤在他身上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那怕是丝毫的伤害。他能够感到她当时的态度,她阻止他开枪只是不希望他犯错误,这样热心仗义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伤害。现在殷蔓蔓也向警方报案,指证他想谋杀她,可能只是她想表达她的愤怒,在当时情况之下,如果他的枪口稍微偏差一些,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这种有可能是致命的伤害她自然会非常愤怒。对于她的愤怒,他非常理解,他现在非常后悔,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而对于徐虹的强烈反应,他也非常清楚,现在她的眼中,他就是罪大恶极之人,他滥用枪械,草菅人命,罪孽深重,就应该让法律严惩他,或者她希望判他死刑吧。已经这样了,都无所谓了,反正他跟她视若仇敌了,如果她起诉他,他愿意应诉。面对法官他也会理直气壮的说,这个小人阴险狡诈,背信弃义,破坏他的家庭,对他“前妻”骗财骗色,这种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趁着梅若灵还在医院陪着殷蔓蔓,常雨泽决定见见殷蔓蔓,给她当面陪礼道歉。常雨泽先给梅若灵打个电话,问她病房里的情况,说出他想看望她的意思。梅若灵告诉他,殷蔓蔓的病房现在比较清净,只有她的女司机陪着她,她在归德的朋友们看过她后都已经离开了,估计短时间内再不会有人来看她,并且徐虹刚好不在,她去重症监护室去了。常雨泽赶紧到院外的商店挑选两件最贵的礼品,匆忙赶到殷蔓蔓的病房。医院把她的病房安排到住院大楼走廊的最外侧,远离其他病房,相对清静一些。常雨泽站在她的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梅若灵拉开门让他进去。常雨泽进门就看到半坐在病床上的殷蔓蔓,她穿着病号服,长发披散,面容憔悴。“对不起,蔓蔓,我向你道歉。”常雨泽走近一步痛心的说。殷蔓蔓看到常雨泽出现她的病房里,神色非常惊诧,转而是悲愤,她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泪水顷刻间奔涌出来,她伸手指着他,忿忿的说:“你,你怎么还敢到这里来,你不用道谦,我不会原凉你,永远都不会!”“对不起,我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减轻对你的伤害。可是我要让你明白,我当时只是无心之举,我没有想到会伤害你,真的,我宁可伤到我自己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那么你认为张锋就该死了,在你眼里他的命还不如猪狗吗!”这个小人就是猪狗不如,他死有余辜,当然,常雨泽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他同样诚恳的说:“我尊重每个人的生命,因为警察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的人身安全。我当时真的是有点气糊涂了,我记得我没有扣动扳机,可能是枪走火了吧。”这时候,梅若灵也帮常雨泽说话,她说常雨泽有心脏病,当时他肯定是气恼之下突然犯病了,导致头脑糊涂,手脚失控,结果枪支走火。他犯病后也昏迷了,医生刚把他抢救过来。殷蔓蔓没有听解释,她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她哽咽着说:“我不想听那些话,警察还管不好自已手中的枪吗,如果是头脑糊涂,为什么你不照自已开枪。如果在我们美国,警察随便开枪枪杀平民,全国人都会谴责你,根本不会听这样的谎话。常雨泽,你真的很虚伪,尽管你嘴里说的好听,其实你骨子里没有改变,你认为你是社会精英,那些普通老百姓在你眼里就是猪狗。你尊重的只是你的同类人,或者是级别比你更高的人,象张锋这种社会混混,你不要说尊重他们的尊严了,连他们的命你都不会看在眼里。可是常雨泽,你为什么不能反思呢,如果别人也不尊重你的生命,你还有今天吗?如果我当时不给你做心脏复苏,你还能活到今天吗?当我大声阻止你时,你怎么还能扣动扳机呢,你的枪口可是正对着两条生命!”病房里其他人都保持沉默,只有殷蔓蔓伤心的哭声和愤怒的指责声。常雨泽越发觉得对不起她,心里愧疚的要死,如果有补救措施,他愿意花费一切代价也要满足她的要求。他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表达对她的愧疚:“对于张锋的事情,我非常遗憾,我希望医院能把他抢救过来,治好他。我会赔偿他,多少钱都行。”这时候,一个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果张锋还能清醒过来,你认为他会接受你的赔偿吗?虽然他很穷,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要你一分钱,他只要你受到法律的惩罚!”徐虹从重症监护室回来,刚好听到他的话,立即回应他。常雨泽慢慢转过身来,扭头扫了一眼徐虹,看到她板着脸,冷若冰霜,心头莫名一丝苦涩,这就是他曾经恩爱甜蜜的妻子,现在却对他怒目而视,宛若血仇。他避开她的视线,仍然面对殷蔓蔓说:“我来这里就是道谦来的,是我做的不对,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你是杀人犯,你是凶手,公安局早应该把你拘留起来!是的,你是公安局的红人,你杀人了照样无事,你还能来到这里显摆,显示你的威风!”常雨泽打断她的话:“你不要诬陷我,我没有想杀谁,只是枪走火吧了。”徐虹跳到他面前,细眉横竖,愤怒地说:“常雨泽,没有人诬陷你,事实就是那样。你是蓄意谋杀张锋,你开枪就是想让他死,你是在杀人灭口,你以为他死了你的阴谋就没人发觉了!不,你想错了,我非常清楚你的阴谋,我会在法庭上控告你,我会让你的罪恶大白天下!”

卷十、15立案3

梅若灵一见事情激化,他们两口子真要在病房里打起来,就赶紧把常雨泽推出门外,拉着他快步离开病房大楼,极力劝他消气,千万不要跟徐虹在医院争吵,局里千方百计压制这件案子,为此对每个参与治疗张锋和殷蔓蔓的医生都下了封口令,可不能让他们两口子主动在医院暴露案情,闹得“医患皆知”。常雨泽非常愤怒,激忿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她可以起诉他,但是她不能信口雌黄,他没有蓄意谋杀张锋,更不会杀他灭口,他没有什么阴谋,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光明正大的,是的,他知道他射伤他的行为违法,论刑责应是故意伤害罪,但是他已经认了,他宁可坐牢也要惩罚这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小人!同样气愤难平的还有徐虹,犯下枪杀案的嫌犯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措施,还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受害人的病房,跟受害人道歉,请求受害人原凉,如果他不是来道歉的,而是继续追杀受害人的,那么受害人是不是被二次加害呢?当然,她也知道他不会对殷蔓蔓下毒手,也知道他的枪械不可能不被收回,只是对于这样一起枪杀案的重要嫌犯,公安局竟然没有采取任何限制措施,这本身就是无视法律,严重亵渎法律。“别生气了,姐,我们都已经报案了,他们公安局也来人了,说已经立案了,真正调查。常雨泽开枪伤人证据确凿,最后肯定会被判刑。”殷蔓蔓也是受害人,竟然还能反过头安慰徐虹,真是心理不一般,她接着问,“张锋的情况怎么样,还稳定吗?”“医生说他的颅压还算正常,不过最好尽快动手术。那个香港专家什么时候到?”“已经在飞机上了,估计下午四五点就能赶到医院。放心吧姐,张锋从受伤到现在没有耽搁一刻,他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希望如此吧。唉,张锋真不该回来归德,他应该知道常雨泽对他恨之入骨。”“其实我已经给常雨泽说清楚了,我会把张锋带到美国去,不会再烦他,他怎么还能下手呢?对了,我刚才听你说常雨泽是蓄意谋杀,他想杀人灭口,他要灭什么口呢,张锋只是在他手下做过事,会有什么机密要让他杀人灭口呢?”面对殷蔓蔓的疑问,徐虹笑了笑,稍作解释说:“我刚才是气极了才那样说,我只是有个模糊念头而已,但是现在更让我坚信这个念头。你已经明确告诉他了你要把张锋带到美国,并且你和张锋已经走到门外了,他怎么还敢开枪呢?他是当着你的面开枪,说明他已经孤注一掷了,他不在乎你这个见证人了,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带走他,他非要置张锋于死地不可。我现在还不太清楚为什么他会急着杀死张锋,如果说因为我的关系让他气恼张锋,但是我已经跟他离婚了,他怎么还揪住张锋不放呢?并且他是一个从警多年的警察,他应该有成熟和理性的心理,他当时那么急切的开枪射杀张锋,肯定不是单单泄愤,很可能是张锋掌握着他的什么密秘,让他比较忌惮,所以他才开枪灭口,死人就不会泄露秘密了。可惜他没有想到你会奋不顾身的推开张锋,并且他还没有想到他开枪口后突然又犯病了,否则的话他会不会补射张锋第二枪也难说,甚至最后他连你一块灭口也难说。毕竟他们警察有办法消除现场痕迹,甚至他有可能伪造张锋枪杀你殷蔓蔓,然后被他击毙的现场。”徐虹此时的话语非常平静,她似乎在描述某种可能,这种可能听起来仿佛是谍战电影里的场景,可是谁敢说电影里的情节没有生活中真实案例的映照呢?殷蔓蔓的脸色微变,有点后怕的味道,她向徐虹伸出小手:“姐,过来坐我身边,陪着我。”徐虹依言坐她身边,殷蔓蔓握她的手,偎在她的身边,那模样象极了事事依赖姐姐的小女孩。她心里却有遗憾,看起来徐虹对她还是那么关心,只是她和她已经产生隔阂,让她对她不再毫不保留,否则的话她刚才就不会泛泛而谈,而会详细说出她断定常雨泽是杀人灭口的所有证据。香港来的脑外专家黄医生终于来到归德中心医院,黄医生五十来岁,身材中等,面相敦厚,看起来正象是圣手慈心的大医。他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来一个治疗小组,有副手和护工,加起来十多个人,他们甚至还带来一些小型的高端医疗设备。他们非常敬业,来到医院没有喘口气,就立即与院方结合,开始对张锋诊治。归德中心医院对香港同行的到来非常重视,脑外科愿意提供一切条件配合他们的诊治工作。脑外科的资深医生对黄医生并不陌生,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听说他的大名,黄医生在脑外医学界小有名气,曾经多次参加世界性的有关脑部手术的经验交流会。黄医生到来后,殷蔓蔓不顾伤痛,拖着病体亲自与黄医生他们接洽,积极处理张锋的诊治事宜,那一刻,她比徐虹表现得还要主动,她想给徐虹分担责任,当然了,香港医生是她请来的,她负责接洽更合适。黄医生对张锋的诊治工作紧张而有序展开。时间如梭,夜色转瞬而至。常雨泽在病房安静的呆着,虽然他心情还有些烦燥,但是不再乱动了。局里专门派人看着他,局里的意思非常明确,让他尽可能低调,尽可能把案件知情人压缩到最小范围,局里不希望这件案子成为社会热点。局里刚把他当作打拐英雄宣传出去,他就闹出这样的凶杀案,这不是公安局自打自个脸吗。市委也是这种态度,不希望该案成为社会新闻热点,成为归德市的大丑闻。范丽来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刘逢东不可能不给她说。她下班后从郑州开车赶来,应该是一路高速疾行,脸上微微急促神态,她穿着浅咖色的七分裤,外面罩着一件宽松飘逸的浅蓝色中裙,除去工作上的严肃警服,她仿佛是下班后就急着回家料理家务的贤淑少妇。“姐,对不起。”常雨泽看到范丽很尴尬,他尽给她惹麻烦。“算啦,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了。”范丽把她的小包随意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撩了撩鬓角的一丝乱发,不客气的对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我想抽你几耳光。你怎么那么不冷静呢,婚姻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哪怕徐虹是仙女,她跟你已经离心了,你还有什么可留念呢?你家露露都上幼儿园了,你都是做爸爸的人了,怎么连这个事情都看不开呢?部里领导都准备调你过去了,你却闹出这样的事情,你觉得这辈子没有徐虹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吗?”看到范丽上来就狠狠批评常雨泽,原在病房陪他的那个同事赶紧走出去,免得碍人眼。常雨泽有心解释他并非因为徐虹而发怒,可是说不出来,追根溯源,所有冤孽还都是在这个女人身上,就低头老老实实挨批评。他对张锋和徐虹之间的丑事非常谨慎,从没有给同事透露过,不过看起来还是走漏了风声,让局长发觉了,否则的话范丽不会上来就这样说,好象她已经大致了解他和张锋之间的仇怨。很有可能是徐铎与刘逢东私下透露的吧。“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恐怕你不好收场。上次你只是放了空枪,我还能给你从中协调,这次不一样,太严重了,伤两人,其中一个还是重犯,已经触犯了刑法。你的职务肯定不保,事后你肯定要离开公安队伍,谁还敢用你啊。至于会不会对你提起公诉,会不会判你几年,我可以给你谋划,但是你不要报多大希望。”范丽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坐牢。”常雨泽坦然回应,他不希望让她太为难。“哼,看起来你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啊,你希望露露有一个蹲过监的坏警察爸爸。”范丽一句话触痛常雨泽的内心,他痛苦的说:“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要你给我发个誓,这一辈子都不能再感情用事,不能象这样冲动。你要是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日后肯定是碌碌无为。”“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这个女人冲动!除了在这些事上我有些过激情绪外,其他任何事情任何时候我都能保持冷静。”“好吧,我希望你说到做到。现在说说你的事吧,你、张锋还有徐虹,再加上殷蔓蔓,有多少就说多少。你表面叫我姐叫得蛮亲,背后做事却都瞒着姐,你这是对姐‘严重’不信认啊。”范丽坐他床边,语调变得轻柔了

16立案4

常雨泽开始详细讲述前期所发生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有所隐瞒,有些事情他不想对她说,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范丽认真听取他的汇报,间或插话问一两句,这时候她不象是与他聊天,更象是温和的“审讯”,对他的话不满意时还伸出纤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算是对他小小“惩罚”了。她想了解更多更详细的内容,这样才能拿出更有效的应对措施。根据常雨泽提供的情况,范丽认真考虑后决定采取如下四项措施:首先,最关键的人物是殷蔓蔓,一定要做好她的安慰工作。如果能取得她的谅解,将事半功倍,否则的话将非常麻烦。不再于她有爱心危机关头推开张锋,不再于她亲身见证了枪杀案,甚至不再于她也受到了伤害,关键是她的身份,外国商人。徐虹不可虑,不管她怎么折腾,她都不能脱离国情,而殷蔓蔓则身份超然,如果她刻意追究此案,归德市甚至省里方面根本不敢强行压制,因为她背后是美国外交部门,搞不好真要闹成外交事件,如果闹成外交事件,常雨泽想减轻刑责更加困难了。不过,有利的是殷蔓蔓性格直率,对常雨泽还有点好感,她是抱着帮助常雨泽的心态去阻止他开枪的,并且她跟范丽还有点见过面的交情。范丽打算过会就去看望她,希望能够通过这点微利因素,劝慰和说服殷蔓蔓,最好能够达成谅解,不让她对此案大动干戈。其二,要尽快联系张锋的亲属,他是从小就被抱养的孩子,现今他的养父已亡,养母改嫁,形同孤儿,但是他在老家还有其他远亲,从法律角度来说,现在最有权力代表他说话的是他的继母和远亲,而非徐虹等同事关系。找到张锋的继母和远亲,做好他们的工作,如果能求得他们的谅解,审判时就有可能减轻常雨泽的刑责,这样做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就是能抛开徐虹这个精通法律的偏执狂。这个事情由常雨泽的父亲出面去做,这样也显得有诚意,更容易争取张锋亲属的谅解。其三,还要时刻关注徐虹的行动。她现在正处于愤怒状态中,并且她性格硬直,完全信奉法律,她势必要立案起诉常雨泽,决不退缩。如果她只是按照相关程序一步步走还好,毕竟这些规则制度操作起来都有迹可循,她的行踪和思路都能够掌握,万一她认为走正常程序阻力较大,她兵行险招,比如说她把该案的细节透露给媒体,先让该案在网络媒体上热炒起来,这样一来,案情就会暴光在广大群众面前,归德市局想低调处理也就难了。范丽立即跟刘逢东沟通,建议他从局里抽调善协调会说话的女警介入殷蔓蔓和徐虹之间,借故保护殷蔓蔓的安全,随时监督她们的举动。刘逢东立即筛选人员,最后决定派王晓丹担任这个任务,因为王晓丹与徐虹比较熟悉,徐虹对她印像还算不错。接到局长电话后,王晓丹欣然受命。其四,常雨泽必须低调行事,隐藏行踪,最好呆在医院不要乱动。如果徐虹或者张锋的远亲追究此事,对外则称公安局已经对他已经采取“取保候审”措施,因为常雨泽有严重的心脏病,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在此期间,常雨泽要尽量减少与亲属朋友的联系,对此案的相关信息要充分保密,即便不能完全掩盖,也要尽量减少知情人,包括他的朋友刘宏利等到过现场的人,更要让他们保持沉默,防止案情从内部流传出去。范丽落实好这些措施,立即买礼物去见殷蔓蔓。此时已经是夜晚,殷蔓蔓的病房里还有几个人陪着她。殷蔓蔓半坐在床上,一个服饰淡雅面容娇好的少妇正在喂她喝汤,看起这个女人对她非常关心,可能怕她动手时会扯动伤口,就一勺一勺的喂她,那份细致体贴亲姐姐不过如此。这个女人是许娜,她听说殷蔓蔓受伤了,立即从上海赶过来,照顾她的生活,范丽却不认的。殷蔓蔓倒是先看到了范丽,惊喜的叫起来:“范姐。”她挥手让许娜拿走汤勺,想坐直身子,结果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得“哼”了一声。范丽赶紧关心的说:“别乱动,你有伤,得静养。”她放下礼物,走到她病床前,坐在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嘘寒问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这么晚,让范姐大老远的跑过来,让我过意不去。”殷蔓蔓真切的说。“没关系,郑州到这也不远,两三个小时就赶过来了。本来我一直在等你来郑州玩呢,想不到我跟你会在医院这里见面。现在好些了吗,还疼吗?”“还好,能忍得住,我只想快点好起来,就害怕会留下难看死的伤疤啊。”“现在医术条件很发达,我相信不会给漂亮的蔓蔓带来多大影响。我在郑州认识一位老中医,他制作的纯中药‘生肌膏’治疗皮外伤非常见效,好得快,还不留疤,回头我给你拿来几瓶。”两人寒暄一会,开始步入正题。还是殷蔓蔓先提了出来,她伤心的说:“我真的想不到常哥是那样冷血的男人,我都已经劝说他了,他还是要开枪杀人。一个人心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仇恨呢。”“冲动必将带来惩罚,常雨泽一定会为他的不冷静付出巨大代价。”范丽与殷蔓蔓一起声讨常雨泽,她说归德市公安局已经撤除他的一切职务,对他采取了限制措施,要不是他有心脏病,现在已经关到拘留所了。范丽转而问:“听说那个张锋只是你公司的员工,你竟然能为一个员工冒这样大的风险,真是难能可贵啊。”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她突然感到房间里至少有两个女人对此有所关注。其中一人是给殷蔓蔓喂饭的那个靓丽少妇,她的表情显露无疑,那是憎恶厌烦之色;另外则是一个“帅气”的女孩子,她留着极短的头发,长衫长裤,无妆无饰,一身清爽,完全中性打扮,如果远看真象是一个身材略瘦的阳光少年,近了细看确信是女人无疑,那精致秀气的五官,洁白细腻的肤色,如果换作裙装当是一个妩媚可爱的女人。范丽进来后,殷蔓蔓只是简单介绍了她,没有给她详细介绍屋中她的朋友,她不知道每人的名字,以及与殷蔓蔓的关系,但是这么晚了还在她的病房里,想来是跟她关系较近的人。不过幸好徐虹没有在这里,对这个偏执狂律师连范丽都有点头疼。“这件事怎么说呢,哈,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我想常哥应该告诉你这些事了,前因后果大概你也有所了解了吧。”殷蔓蔓作出夸张表情,那是想说却不知怎么描述的神色。“唉,就是有所了解,我才觉得很失望很难过。想想去年那个时候,我和你还想法设法撮合他们两口子,现在回想,我们真是好心变成了坏事,要是当时我们不强行撮合他们,他们想离婚就离婚,今天也不会再发生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尤其对蔓蔓你,我觉得太难以接受了,你那么热心的帮助常雨泽,结果反倒受其伤害,听说有次他犯心脏病,还是你给他报抢救过来的,你对常雨泽有大恩大德,结果常雨泽却做出这样的蠢事,他理应受到最严厉的惩罚。”“范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你的心情,你来看我,把我当成朋友,我非常高兴,但是我还是要说,常哥当时是面朝我开的枪,并且是我大声阻止他的情况下开的枪。我以前对常哥也有过误解,但后来我认识了常哥,我认为常哥是一个好警察一个好男人,所以当我才尽力帮助他和我姐复合,我不讨厌常哥,也没有多么憎恨他,那怕是现在。但是我必须坚持事实,他当时确实是朝着我和张锋开枪的,我甚至能看见子弹从枪口飞出来的瞬间那可怕的声音和闪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开枪时的他是多么凶残。毫无疑问,他开枪不是杀我,就是杀张锋。范姐也经常看国际新闻,要是我们国家有警察敢随意枪杀平民,那会是多么轰动的新闻,电视报纸早就头版头条播报出来了,滥开枪的警察就等着全美国人的声讨吧。我理解你们的国情,你们不想让这件案子暴光,毕竟会给你们警察带来极坏的影响,我想范姐来归德的目的于公可能就是如此吧。我非常敬佩范姐,我相信范姐会替我主持公道,范姐想让我做什么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绝不含糊。”范丽心中暗叹,殷蔓蔓的话柔中带刚,虽然她说让她替她作主,其实她一再强调必须坚持“常雨泽开枪杀人”的这个事实,常雨泽这一枪伤害殷蔓蔓太深了,看起来她不会轻易放弃对他的责任追究。

卷十.审判 17立案5

但是范丽看到一个好现像,殷蔓蔓到现在还称常雨泽为“常哥”,这说明她心里并没有把他当作十恶不赦的罪犯,还有软化她的可能,工作要慢慢做,毕竟任何人刚从枪口下逃生都会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她转开话题问:“张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给他请来了香港的专家,香港专家是什么看法,不会有大的问题吧。”“希望张锋命大吧。就那么一个没钱没势的小人物,还敢在常哥面前上蹿下跳,老老实实挣你的工资多好,非要在也门两口子之间掺合,这下可好。”殷蔓蔓欲言又止,那意思是对他的行为不满意。“在我们国家也是人人平等,不管张峰有没有背景,他的法律地位跟常雨泽都是平等的,常雨泽伤害他是违法行为,是不允许的。我希望张锋能平安度过难关,早日康复,希望他能亲耳听到常雨泽给他道歉认错。当然,常雨泽该受到的行政和法律惩罚不会减轻一份。虽然我是常雨泽的上司,还是老同学,但是交情归交情,职责归职责,在这方面我不会袒护常雨泽。”范丽说话时,一手握住殷蔓蔓的小手,一手轻轻在她手背上亲昵的抚摸看,微笑着说,“别忘了蔓蔓,你也是我的好朋友,谁伤害我的好朋友我都不会答应。等你伤好了,可不要急着回上海,一定去郑州我家作客。”“谢谢范姐,有范姐给我做主我就放心了。要是事情顺利了,我一定再去郑州一趟,专程拜望范姐。”殷蔓蔓脸上也笑意盈盈。范丽见与殷蔓蔓沟通愉快,目的基本达到,就提出告辞。殷蔓蔓看起来真的很高兴,非要下床出门送她。已经深夜,香港来的治疗小组经过认真研究,针对张锋的治疗方案基本确定,明天一早由黄医牛主刀给他做头部微创手术,具体手术过程都由香港的治疗小组完成,归德中心医院只是提供手术室和相应设备而已。因为这次手术,医院里其他手术安排不得不做出调整。范丽拿出的几项措施开始有条不紊的落实。王晓丹作为市公安局的委派人进入殷蔓蔓的病房。殷蔓蔓对此很不满意,她认为她不需要警方提供贴身保护,她有朋友陪伴她。王晓丹则向徐虹求倩,说局长给她下达了死命令,让她贴身保护和服务殷蔓蔓,要是她完成不了任务,局长会处分她。徐虹不想让王晓丹太为难,她认为这个女孩子不错,没有什么坏心眼,就劝殷蔓蔓同意她留下,暂且让她呆几天。常献义则去张锋老家寻找他的亲属。常雨泽先去见张锋的继母,从法理上说,张锋的第一受益人应该是他继母,但是当他说明来意后,张锋继母很干脆的说,张锋不是她儿子,她也不是他妈妈,她跟张峰没有一点关系,张峰的生死她都不管,张峰以前做的恶让她彻底寒心,加上她已经改嫁,改嫁后又在夫家生了一个儿子,自然不会再关心她前夫家的抱养子了。常献义又来到张锋的老家张小楼村,见到了张锋的大伯,他正住在二儿子家。张锋的划白比常献义年长十多岁,身体状况不太好,很消瘦,烟吸得厉害,跟常献义谈话时,烟一支接一支的抽。常献义说明来意,当然内容经过了修饰,他说他儿子是警察,在执行公务时误伤了张锋,现在张锋正在医院治疗,他听说张锋是抱养的孩子,继父已去世,继母又改嫁,那么现在张锋的大伯就是张锋最亲的人了。同样作为父辈,常献义上来先给对方拉家常,诉说扶养儿女成长的艰辛,意图寻找共同语言,加深双方的了解和感情,常献义向张锋的大伯诚恳道歉,希望得到他的谅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再愤怒都于事无补,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善后,他承诺会给张锋积极治疗,同时会给张锋的亲人适当经济赔偿,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的诚意。他包里装着三十万现金,他当场拿出十万块送给张锋的大伯,他希望能用钱“打”动张锋的亲属。常献义不怕张锋的亲戚狮子大开口,为了儿子的平安,他不惜一切代价,他还怕他们不收钱呢,只要收钱,他就有信心说服他们 。这是他多年的处事经验,他认为人只要爱财,没有做不通的工作摆不平的事。同时,常献义还通过关系找来阜阳市公安系统的一位领导作陪,本地人跟本地人更容易沟通,并且地方领导发话更有权威和说服力。看着那整齐的十万块钱摆放在桌面上,张锋的大伯还好,反应稍算正常,而张峰的二堂嫂却两眼放光,劝说公公赶紧把钱收下。农村的经济条件虽然说比以前强多了,但是一下子收到十万块钱,对这些靠种地和打工为主的农村家庭来说仍然是一笔巨款。张锋的大伯共有三个儿子,听说此事后立即行动起来,老大老三都在外地打工,暂时回不来,就委托老二家先处理此事,似门两家随后赶回来。他们哥三初步达成意见:首先,张锋既然被常家打伤住院了,以后常家还得继续给钱治病,一直到治好为止,要是张锋瘫痪了,常家得照顾他一辈子,他们张家不会出一分钱。其二,常家仅拿出十万块钱不行,这些钱不能赔偿他们张家的精神损失,要是想让他们不追究常家打伤人的责任,他们要求三十万,言外之意是至少他们哥仨每家分十万吧。他们的想法很单纯,在农村意外死个人,也就是赔个二三十万,张锋只是受伤就能赔偿三十万他们认为已经不少了,并且张锋以后的看病花销还都是常家负责,这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常献义满口答应,立即又拿出二十万送给张锋的大伯,不要说三十万,就是一百万他也会想法拿出来,与他儿子的平安和前途相比,再多的钱他都舍得。只是,他要求张锋的大伯必须签字画押,保证私下和解,不再追究他儿子伤人的行为。谈判过程很顺利,在整个谈判过程中,真正的有权人张锋的大伯很少说话,主要是张锋的二堂哥二堂嫂负责谈判,当常献义最后又拿出整叠的崭新的二十万块钱时,张锋的二堂嫂简直是两眼喷火,恨不得把这些钱都揽进她鼓襄囊的怀里。他们两口子对张锋的安危没有多少关心,就他的病情仅仅是不痛不痒问了两三句,他们更关心能得到多少赔偿,看起来张锋自小离家出走不无道理,这样的家庭哪有人情味啊。终于,张锋的大伯说话了,他叹口气,那是对他二儿二媳的财迷样表示不满,他说:“你们先不要收钱,我得先去看看小四再说,几年都没有见过他的面了,今个听说他就是他住院了,咋不让人难受,我得先看看他病的啥样了。”张锋的大伯还是对张锋有感情,他的兄弟去世后,本来他打算收养张锋,等张锋长大后仍然传续他兄弟的香火,只是张锋离家出走,少有联系,跟他们家的感情越发淡薄了。看到已经摆到桌面上的大堆钱,张锋的二堂嫂当然不会再推出去,不管公公怎么说,她还是统统收了起来。她又劝公公不要亲自去归德了,说他年龄大,身体又不好,似门两口子代他到医院看看张锋就行了,还假惺惺的说,要是张锋需要人照顾,他们两口子就留在归德照顾张锋。张锋的大伯执意要去归德医院,他还感慨万端说,前两年听说张锋在广东住院他都想去,只是路太远才作罢,现在归德离阜阳不远,他一定要去看看他这个多年未见的侄子。常献义答应了张锋大伯的这个要求,他能理解老汉的心情,越是老人越对晚辈亲切。他从当地借来一辆小车载着张锋的大伯和张锋的二堂哥一家,他不想再惊动张锋的其他亲人,越少人知道越好,要速战速决。只要张家他们到归德看望过张锋,他更有信自说服他们。

卷十.审判 18立案6

很快,常献义一行人来到归德中心医院,来到张锋的病房前。张锋已经动过手术,正在病房里养护,医院专门给他一间病房,按重症监护的标准,由香港来的护工全天护理。

当常献义敲开病房门,说张锋的亲戚来看他时。病房里一位打扮得象男孩子的女护工却当场回绝他,根本不让他们进去半步。她说雇主交待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病人,她只听从雇主的安排,她得请示过才行。

这个女护工就是范丽曾经见过的女人,她的表情非常冷漠,即便听说来人是张锋的亲戚,也只是冷冷的扫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示好的表情。她让张锋的大伯等人在外面等待,她给雇主殷蔓蔓打电话,说病人的老家亲戚过来看他了,问她要不要他们进去看,她的话夹杂着广东话,不亏是香港来的护工。

常献义很尴尬,赶紧给张锋的大伯解释,他说张锋现在归德一家公司上班,他受伤后就是他公司的人暂时在医院照料他,由于张锋对外一直说他是孤儿,老家没有什么亲人,所以他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他老家还有亲人,所以才会发生这个误会。他又解释说,张锋刚动过手术,医生不让人随便打扰他,也是为他好。

张锋的二堂哥对常献义的话不置可否,他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这个老常不是说过张锋住院都是他们常家在负责吗,怎么现在他自已连病房也进不去,只是他们两口子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就不多话了,静观其变。

殷蔓蔓很快捂着腰走过来,许娜紧跟在她身边搀扶着她。张锋的病房与殷蔓蔓的病房在同一楼层,相距不远。现在给张锋护理的都是殷蔓蔓从香港请来的护工,医院方面不想过问,有什么需求都是由殷蔓蔓跟她们协调。

殷蔓蔓看到领头的是常献义,立即亲热的叫他一声“常叔”。这声“常叔”给足了常献义面子,让他也能在张家人面前重新挺直腰板了,他赶紧给殷蔓蔓介绍张锋的大伯等人。

在这起事件中,常献义的做事可圈可点。他听说常雨泽枪伤殷张二人后,第一时间就跑到医院,他见常雨泽无大碍后,立即到殷常二人的治疗处,跑前忙后,不辞劳苦。

他大局观把握得非常好,既然是常雨泽伤了人,他势必要积极配合治疗伤者,这样才可能获得伤者的谅解。

他比范丽更早认识到殷蔓蔓的关键性,他已经打算好,等殷蔓蔓伤情稳定后,他们一家三口都去给殷蔓蔓赔不是,但是常雨泽提前去了,结果不仅没有得到殷蔓蔓的谅解,反而被她骂了出来,而她也坚定要立案起诉他。他对这个结果非常遗憾,也就不敢再告诉老伴了,他打算等殷蔓蔓气消些时全家再同去看望她。

“好象听说张锋老家是阜阳张什么楼村的,你们也是张什么楼的?你说你是张锋的大伯,带身份证没有?”殷蔓蔓给了常献义面子,很快又收回来,虽然常献义介绍了张锋的大伯他们,她还是要验证身份证,她认真的说,“张锋到我公司上班的时候,他没有告诉公司他在老家还有什么亲戚,他只说他是孤儿,他爸爸下煤矿出事故死了,他妈妈不要他又改嫁走了。所以我得看看各位的身份证。”

殷蔓蔓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是她高傲的姿态和绝美的容颜让这几个农村人心生敬畏,尤其还听说她是大公司的老板,更加不敢仰视。张锋的二堂嫂收齐他们几人的身份证后小心翼翼的递给殷蔓蔓。其实他们的身份证这档事还是常献义提前准备好的,他为了让张家的人到归德后在谅解书上签字画押,来之前就提醒他们要带身份证了。

张锋的二堂嫂又给殷蔓蔓小声解释说:“张锋真是俺家的堂弟,他很小就从家里出来了,俺爸还有他几个堂哥们一直都很想念张锋,可是谁都联系不上他,要是知道他在归德上班,俺们早来看他了。”

殷蔓蔓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只是低头仔细检查每张身份证,还逐一对应每张面孔,比警察查验身份证还要认真,常献义不知道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只是没借口阻止她。张锋是她从枪口下推开的,张锋住院动手术都是她花钱请的香港专家,包括现在张锋的一切治疗都是她主持的。与其说张锋的大伯是张锋的亲人,殷蔓蔓这个外国人才更象是张锋的“亲人”。

殷蔓蔓验完身份证,让那个假男孩护工打开房门,放他们进去,同时交待说:“张锋刚动过手术,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医生要求重点看护,不能有任何惊扰他的动作和声音。你们都是他的亲戚,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关心他才对。”

他们闻言轻手轻脚的走进病房。病房里寂静无声,中间放着一张病床上,张锋躺在床上,盖着洁白的病号被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吊针,头上身上插满了各式仪器的管线,他紧闭着眼睛,小半张面孔露出来,脸色异常苍白。

“小四……”张锋的大伯颤微微的走上前去,悲声唤着他的小名,想伸手摸摸他,这是他的侄子,是他弟弟的儿子,虽然是抱养来的,但是从小在他面前长大,那份亲情是真实存在的。

“站住,别碰住了仪器!”那个假男孩护工立即阻止老汉的动作,她倒是坚守职责。

张锋的大伯赶紧停步,揉揉眼睛,看了又看,有点疑惑的问:“这就是俺家的张锋,小,小四吗?”

“不是你家的张锋还是别家的张锋吗?你不是说你是张锋的大伯吗?”殷蔓蔓小声反问,那表情更象是质疑他们是不是冒牌的亲戚。

张锋的二堂嫂连忙插话给殷蔓蔓解释说:“张锋十几岁就从家里出来了,到这会差不多有七八十来年了。我刚过门来的时候,他还是不大点的小孩,这会都长成大人了,模样自然变化大了。你别见怪老总,俺爸年龄大了,有点眼花,俺两口子不会看错人,就是俺家堂弟张锋。”

“那就好,你们都是张锋的亲戚,他现在受伤昏迷不醒,前期都是我们公司出钱出人照顾他,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得出去谈谈,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殷蔓蔓见张锋的这几个亲人并没有表现出来足够的同情和关心,对他们也就没有敬重之心,只让他们在病房呆了片刻,就把他们请出来,准备带到她的病房跟他们好好谈谈。

常献义见殷蔓蔓反客为主,要把张锋的亲人引进她的病房,觉得不妙,但也不好出面劝阻,只能跟在后面见机行事。

当他们几人刚走进殷蔓蔓的病房时,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打乱了殷蔓蔓的节奏。

“蔓蔓,阿姨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宋腊梅抱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突然来到殷蔓蔓的病房,她看见她身穿病号服,模样憔悴,立即泪水纷飞,失声痛哭。

“不要这样阿姨,你怎么来了啊。”殷蔓蔓非常敬重宋腊梅,见她如此伤心,立即走上前去安慰她。

“别动别动,你有伤,一点也不能动,让阿姨来。”宋腊梅抹掉眼泪,伸手拉住殷蔓蔓,上下左右仔细检查,看她伤在了哪里,看她恢复得如何,那眼里都是浓浓的关爱,“都是我那个混帐儿子不好,害成蔓蔓这样。蔓蔓你放心,这件事阿姨一定给你作主,我会把那个混帐东西叫来给你磕头认错,要打要罚都随蔓蔓你定!”

宋腊梅一看见殷蔓蔓,眼中就只有她了,全然不顾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拉住她的手再不放开,边安慰她,边斥责儿子,说着说着又老泪纵横。

常献义心头暗喜,心想老伴来得真是时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配合他的行动,他无心考虑老伴是怎么知道殷蔓蔓受伤的,只是想着赶紧带走张锋的这几个亲人。他暗暗给张锋的二堂哥使眼色,趁殷蔓蔓自顾无暇之时,让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张锋的二堂哥二堂嫂对殷蔓蔓的强势并不喜欢,他们最喜欢老常,因为是老常送给他们的钱,他们自认为老常才是正头。常献义一暗示他们出去,他们就立即带着老爹离开病房,下到病房楼,坐进早就准备好的车里,来到早就准备好的酒店,在豪华的包厢里入坐。

常献义苦笑解释说,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他们常家的内部矛盾,三言两语也给他们说不清楚,只是说有什么需求就让他们给他叫口好了,他才是主事的,一切事情都由他作主。

客人落座,常献义立即吩咐酒店上酒上菜,他要好好给张锋大伯敬几杯酒,向他们张家郑重赔不是。为了表示诚意,常献义又请来他儿子的同事作陪。王成立来了,临行又拉来了金青松。刘逢东听说此事后,稍后也带着司机赶了过来。

19立案7

听常献义介绍陪坐的几人,张锋的几个亲人都内心惶惶,归德市公安局局长,分局局长,刑侦支队长,老常本人是县局的副局长,他儿子也就是误伤张锋的小常是公安局局长助理,这几个人任何一个放到他们县城都是权势冲天的大人物,而现在却是给他们平头百姓赔酒道歉,态度非常谦逊,非常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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