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程 第4节

张强这时想立功,站在黑牛身边,见黑牛看向张应戒和杨冲锋,说“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挖出来。”黑牛没有作声,转头看向张强,张强立即觉得喉咙像卡有鱼刺般难受,不敢与黑牛对视。

黑牛再看向张应戒,见张应戒似乎在想什么,估计应该在权衡怎么样把今天的事收尾。说,“你最好把我杀了干净,要不你等着下一次吧,看下一次谁还能救你。”黑牛说得极为嚣张,像今天他是胜利者一般。

“啪”,黑牛身边的张强在黑牛脸上狠搧了一耳光,对他的嚣张张强受不了了。可搧了后,手却抖了起来。黑牛不为所动,死死地看着张应戒不放。有了张强第一个动手,张强身边的保安人员也做出要收拾黑牛的架势,私仇已结,先下手为强啊。

张应戒摆摆手,制止那些人的行动。

正文卷 第9章 心计

公安局很快来人把黑牛带走,张应戒也离开了销售科,去布置人员压制事件的舆论扩散。张强交待销售科里的人几句,也到厂部去了。销售科里的人余惊未散,看着面色和平时一样的杨冲锋。

杨冲锋心里波澜起伏,回想着自己刚才的冒险行动,要是班长、老李和肖成俊他们知道后,会怎么样说自己?

黑牛要是经过训练,一定是把好手,太稳定了。想到刚才一直躲在其他人身后,不让黑牛意识到有人会对他突然发难。张应戒精神突然垮去,使得黑牛放松了警惕,他要花更多的劲力控制软弱无力的张应戒,黑牛顾及不到围着的人群,才让自己移动到黑牛的身后等更好的时机。点燃导火索时,黑牛也就完全放开了防御,杨冲锋才冲到黑牛身后,将黑牛双手弄脱臼。先将张应戒放开,立即将腰间的军用匕首把捆在黑牛腰间的棕绳割断,把炸药包丢到停车场。

或许黑牛内心里也不是真正想死,而是他作为柳泽县黑道上的老大,决定做了的事不容许自己退缩,才会走到这一步。黑牛两手脱臼后,并没有多少反抗,才让杨冲锋更利索地完成一连串的救人行动。这些事说起来时间长,做的时候?就在几秒钟内要准确无误地做完。

看着停车场处倒塌的围墙外,有人走到那缺口处往里看。停车场硬化了的车坪炸出一米见方的坑来,当时没有想得太多,此时想来,要是重新选择,自己会不会还这么做?张应戒是什么样的人,杨冲锋很清楚。值不值得自己去救,当时也没有想透,这时却也不需要纠缠这样的问题了。

缺口外的人表情很夸张,杨冲锋突然看见肖成俊出现,两人对视了一眼,杨冲锋微微地点了点头。肖成俊知道是什么意思,看了看爆炸场地便缩退走了。杨冲锋也走进销售科办公室里,其他的人看他时,神情有些特别。

大家都在抽着烟,想来是要用抽烟平息心里的无序跳动,经历过刚才的生与死,可不是平时在水库边炸鱼那么简单。今后不做噩梦就算神经大条了,没有人说话,看人的眼神都游离着。

直到十二点过来,还没有人走。平时这时间销售科里哪还会有人?早溜跑到外面喝酒或胡闹去了。等张强到来,张强脸严肃着,说,“今天发生的事,谁也不得向外透一个字。谁要多嘴,下岗的名单里就有你名字了。”

所以的人都表示绝对不提今天的事,但事情毕竟发生了,张强给了个统一的口径:一个街上的小混混,本来要去炸鱼,不小心却将炸药点着了。

和同事走到厂区,杨冲锋见肖成俊站在大门外不远处,知道他在等自己,便向肖成俊走过去。没走几步,张强从后面追上来,在杨冲锋身上拍了拍。张强一米七的身高,与杨冲锋并排走矮了大半个头,杨冲锋心想张强肯定会找自己。听张强说叔叔要见他,便向肖成俊摇了摇手。

张强没有多说什么,下班的人潮很吵,很多人都在相互打听上午的事,却没有人知道事情真相。人们见到张强,都知趣地闭了嘴。

和张强没走几步,见一辆桑塔纳小车缓缓驶来,停在张强与杨冲锋身边。车窗摇下,烟厂司机老侯扭头对张强说,“张科,书记让我来接你和小杨。”

张强开了车门,要杨冲锋先上车。杨冲锋没有推辞,先坐到车里。这种待遇是第一次遇上,杨冲锋心里明白,便盘算着见张应戒后要怎么样来应对。首先,不能拿钱,拿钱后,今天做的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哪怕是给十万,也有花完的时候。张应戒才四十出头,今后会升到什么位置谁也说不清楚,这也像上午那时一样,得赌一把;其次,不能居功,不能把救张应戒的事放在脸上,让张应戒产生戒心;再次,不要提任何要求,张应戒对今天这样事,心里肯定也有几种打算,只有完全成为张应戒的亲信人物,才对自己今后发展最为有利。

坐进车里,杨冲锋接过张强递来的烟,这烟不是厂里生产的,而是软包装的大中华,每一包都是几十元。张强肯定是上午到张应戒办公室里得到的,张强自己也取了一支,把剩下的都塞进杨冲锋上衣衣兜里。

“科长,你这是……我可不敢当。”杨冲锋说。

“客气什么,兄弟之间不讲那些。”张强说着按燃打火机给杨冲锋点烟,杨冲锋用手挡住,让他先自己点,才接过火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递给前排开车的老侯。和张强在车里吸着烟,两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上午的事本来该是两人谈话的核心内容,可老侯在场,而且张应戒交代过不得再议论这件事了。说其他的话,又找不到恰当的话题。

车很快就进入城区,柳泽县城建在柳水两大主要支流之一的边上,河流仍然称为柳水。只是比柳市的柳水要小,把柳泽县县城分开为二。老城区在柳水南,新城区在柳水北。柳泽县的新城区还在规划当中,零零散散有些建筑。

从烟厂到老城区要经过正在修建的柳水三桥,这桥连通新老两城区。车过桥下后,才能进入老城。桥正在施工,从桥下通过就很慢,没有步行快而便当。可坐在车里的两人耐心都非常好,默默地抽着烟,像是对车快车慢与自己无关似的。杨冲锋心事多,张强也一大堆事要想。

张应戒家是一栋四层高的大楼房,楼房前有两百平米宽的院子。院子里有不少盆栽和栽种着一些花草,杨冲锋认不出来,也不便看稀奇般地四处张望。进了雄浑的大门,才走几步,就见张应戒迎了上来,张应戒身后跟着个女人,女人很丰满应该是张应戒的女人了。

“叔叔。”张强说。

“书记。”杨冲锋说。张应戒虽然是烟厂的厂长和党委书记,但绝大多数的人见了他都称书记或老书记,那是称他当柳泽县的县委书记的职务,如今虽不再是县委书记了,柳泽县的人依然称他这职务,张应戒也喜欢大家这样称呼他。

“小杨,过来了。”张应戒从楼房门里出来,没有停住脚步一直迎到张强和杨冲锋两人面前,握住杨冲锋的手后,才站住。说“安贞,这就是小杨,杨冲锋。”等妻子表示了意思后,张应戒继续说“小杨,上午多谢你了。”

“书记,您太客气了。阿姨,您好。”杨冲锋说,神态很恭敬。

“进屋、进屋说话。”张应戒和女人说。

宽大的餐厅里,一张圆形天然大理石餐桌摆着大盘大碗的菜,非常丰富,桌上放着一瓶五粮液和几包软大中华烟。杨冲锋眼尖,目光一转之间判断出张应戒对自己的诚意,才能做出相应的调整,此时见张应戒做得很到位,心中暗喜。

“小杨,快坐、坐。”张应戒走到杨冲锋身边,张强给杨冲锋移着坐椅。杨冲锋不肯摆出一副大功臣的身架,站着不肯坐。说,“书记,您是领导,冲锋哪敢在您面前先坐?再说,您是长辈,哪有小辈的先坐?我可怕走在街上让人指着骂。”

杨冲锋这么说,张应戒和安贞都笑起来,说,“小杨,就你那礼数一套套的,可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不要这样客气,就当在家里一样嘛。”说着两人也不再强着要杨冲锋先坐,走到杨冲锋对面坐下。用手示意杨冲锋坐,杨冲锋才坐下。张强等他坐下后,在他身旁一张椅子坐了。

安贞把摆在张应戒前面的烟拿起,放到杨冲锋身前。这时,杨冲锋才仔细看安贞这女人,肤色白净细腻,丰满,脸相俊俏丰润,身着米黄色紧身线衣把身体的丰满尽情展现出来。安贞手拿着烟,不是丢给杨冲锋而是离开座椅走到头身边,一股清淡的幽香气钻入鼻孔,要不是知道安贞是张应戒的女人,杨冲锋一定会认为安贞才三十出头。

张强也接了一包烟。撕开了,先给张应戒一支,再给杨冲锋一支。帮两人点烟后,张强才开了桌上的那瓶五粮液。张应戒一直微笑着,显得很亲和。

都有了酒,张应戒坐正了身子,端起酒说,“小杨,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不能坐在这里了。救命大恩,不是用话说声感谢就能表达的。”

“书记,您说远了。今天的事实际是我们保安工作没有做好,让书记受惊,还要请书记批评。”杨冲锋说,一字一句都很赤诚。

“小杨,这事和工作没有关系。今天的事,虽说不能用话来表达,但话还是要说。我就用这杯酒来表达我的一份感谢,我先来敬小杨一杯酒。”张应戒说着站了起来,伸出手用酒杯与杨冲锋来碰。

杨冲锋见张应戒站起来,忙先站起,说“书记,您这么说让我们怎么担得起?要说敬酒,只有小辈给长辈敬。”说着先伸出手用酒杯中张应戒的酒杯脚底轻轻一碰,回手把杯里的就都倒入口中,亮出杯底,说“书记,我先干为敬了。”

正文卷 第10章 不能收

“小杨,今天的事我听老张说时都吓坏了,要不是有小杨在危急时救了他,不仅老张没有了,让我们这家还怎么过?你是救了我们全家啊。”安贞说着,眼里流出泪来,伸手给杨冲锋夹了一大块红烧卤肉,放入汤碗里,连声说着感谢。

“阿姨,今天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书记不是好好的吗,书记那是福大命大的人,受些虚惊,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书记没有批评我们,我是很感谢书记的。”杨冲锋说。

“小杨,看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在危难当口救了我们老张,这是救命大恩,到你口里成了你们工作失误。老张,小杨这后生人品就是好啊。”安贞说,眼波流转,杨冲锋忙避开她。

等四个人喝完那瓶五粮液,安贞站起来要再去取就,张应戒却阻止了。杨冲锋估计张应戒还有话要说,果然,吃好后张应戒便把杨冲锋叫到自己的三楼书房里。书房很大,大约有四十平米,三个实木大书架里放满了各种书。杨冲锋对书没有兴趣,弄不清这么多的书张应戒是用来看还是用来做摆设。

“坐吧,小杨。”书房里有两张真皮沙发,张应戒自己坐一张,要杨冲锋坐到另一张上。安贞给两人端来茶水,放到茶几上便出去。张应戒端起茶杯喝着,杨冲锋知道他有很多话都要说清楚,自己心里也在想着该怎么应对。从吃饭时看,张应戒是那种记情的人,感觉到他是那种一旦成自己人后很讲义气的那种人。杨冲锋心里就有不少期待,复原回家两年多了,总算给自己找到一个机会。

两人喝着热茶,书房里喝茶声很响,张应戒可能一直在想应该怎么样来开口。杨冲锋也在想着自己在部队时碰壁,和这两年来对很多事的领悟。当年要是遇事多想想,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冲锋。”张应戒开口,连称呼也改变了,杨冲锋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张应戒显示出很恭敬候教的样子。“冲锋,有些话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书记。”

“你先听我说完。”张应戒制止杨冲锋说话。“冲锋,上午你舍命救了我,这救命大恩就像你阿姨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好好回报你才是。”

“书记,不是这样的。”杨冲锋说,张应戒立即用手势压住杨冲锋的话。“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你上午舍命救我,现在我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了,哪还能坐这里喝茶?人再怎么忘本,也不能对事实不认。”张应戒说着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张存折,放到茶几上,两手指压住推向杨冲锋。

“冲锋,这是我和你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不要嫌少。对你的救命大恩,我们用什么都不能表达对你的感谢,只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张应戒说,脸上微笑着殷切希望杨冲锋能收下这存折,大恩和大仇一样,都会无休止地折腾人的。

“书记,我不能收。书记,刚才吃饭时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书记汇报了,发生上午的事,那是我们做保安的没有保护好领导,是我们失职,书记没有批评我们,那是书记大度。我们心里感激,我怎么能收书记的东西?不能,不能的。”杨冲锋说得很诚恳,没有一点做着。

“不要说这些,先拿着。”张应戒再次把存折推给杨冲锋,见他没有拿的意思,站起来走到杨冲锋身旁要塞给他。杨冲锋固执地不肯要,心里虽想知道这存折里是多少钱,却明白拿了钱后,张应戒就不会欠自己的情,还有可能对自己更疏远。

张应戒在柳泽县是第一号人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且年纪不算老发展的前景很好,要是跟上这样的一个强势人物,今后自己的发展哪是一张存折所能抵得的?这一点杨冲锋早就想清楚了。

见杨冲锋死活不肯拿存折,张应戒像有些意外,面色有些微微变化。审视着杨冲锋,却看不出他有什么用意。说“冲锋,你不肯居功,让我如何跟你阿姨交差?”说着取出烟给杨冲锋丢过来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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